秋儿(中)
到了苍州的第一个晚上,秋儿实在太累了,竟然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,一觉睡到日上三竿。
他醒过来後,匆忙跑到屋外伺候,却见司锦出来,对他道:“王爷王妃赶路累了,还在休息。这里没有什麽事,和我去厨房吧。”
秋儿点了点头,跟在他身後。他隐隐感觉气氛不对,可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。也许是刚刚来到这个荒僻简陋的地方,大家都不习惯吧。
少爷傍晚的时候才回来。神色十分憔悴,衣服全都湿透了,上面还满是泥土。秋儿心中诧异,却没敢多问。少爷在书房独自坐了整晚,脸色苍白。
他很担心,一直在书房外守候。天亮的时候少爷出来,看见他在门外,愣了一愣,然後微笑道:“我没事,傻孩子。去睡吧。”
秋儿虽然听少爷这麽说,却觉得还是发生了什麽事。可是他私下去问司锦,司锦却不告诉他。
他们就这样在苍州住了下来。他觉得不仅少爷变了,王爷似乎也变了。可是二人到底哪里变了,他却隐隐的说不出来,只觉那二人之前似乎比以前更生疏,又似乎比以前更亲近。
少爷常常会在王爷不注意的时候凝视著他,而王爷,也常常会在少爷看不见的时候,流露出一种淡淡的,近似悲凉的忧伤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,悠闲而静雅。
秋儿并不觉得在这里有多麽难过,毕竟他从小就是陪伴少爷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因而对这种乡下的清闲日子十分熟稔和适应。不过样样都强的司锦却十分不习惯。他的穿著打扮
,说话办事,还有生活习惯,处处都透露著京城的影子。若是主子们也就罢了,但像他这样伺候人的双侍,在这种乡下地方就会吃亏。
没有人比秋儿更了解,在乡下人守旧顽固的思想里,双侍,尤其是大房里的双侍,是多麽的不干净……
那天司锦去镇子上办事,秋儿要陪著他去,他却说不用,很快便回来。於是秋儿留下来帮少爷酿酒,可是直到了傍晚,也未见司锦身影。秋儿担心,跑到小镇上接他,谁知刚刚走进镇子,便看见司锦被几个地痞堵在巷口。
“小美人,装什麽嫩。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大户人家的小侍都是不干不净的。和哥哥玩玩,哥哥喜欢你。”
“滚开!”
“哟!脾气还挺大,不愧是京里出来的,就是够味。”
“还是辣味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几人放声大笑,把司锦围在中间。秋儿认出其中一个是当地县太爷的侄子。他们第一次来镇上买货,那家夥便色迷迷地盯上了司锦,想不到今天看司锦一个人进城,竟带人堵在了这里。
司锦脸色微白,额上急出冷汗。其实以他的身手,这几人不在话下。可前些日子出去办事,和几个来历不明的探子交过手,受了些内伤。这几日又正逢他身上不舒服,内息紊乱,
无法运功,此时竟浑身虚软,有些力不从心。
他心里大急,抱紧手中的东西,戒备的盯著面前不怀好意的几人。他们在这地界还都小有势力,司锦不想给主子们添事,便盘算著怎样逃脱出去罢了。谁知正当他要与这些人继续
周旋时,突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。
“秋儿!?”司锦大吃一惊。
秋儿小脸气得通红,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,冲著那几人便扑了过去。
“你们这些无赖!嘴巴不干不净,还想侮辱我司锦哥哥,我和你们没完!”
“秋儿!快住手……”
“啊哟哟,来了个小情儿……”
“敢说我们是无赖?!教训教训他!”
“上!”
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!”
“秋儿!秋儿……”
场面混乱成一团。司锦本来准备手里的暗器怕伤到秋儿,也撒不出去。眼见秋儿拼了命似的毫无章法地和那些浑人厮打,身上早已挨了数拳数脚,不由大急。推搡挤拿中,竟扯不
出那固执的小子。司锦最後急了,不得不勉强运起功力,出手点了那些人的穴道,抓住那仍不依不休的小子跑出了镇子。
“呼──呼……司锦哥哥,你放开我,我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些混帐。”
司锦使劲拽著他的手,靠在树旁休息,啐骂道:“傻小子,是你教训他们还是他们教训你!”
“可是司锦哥哥干干净净的人,他们竟然那样侮辱你。我、我……”
司锦心中一动,抬眼望去,只见秋儿浑身是伤,脸上青青紫紫,衣衫都扯破了,双眼却气得通红,满脸愤怒。
司锦忽然心中一软,有股酸酸柔柔的情绪莫名地膨胀开来。他轻声道:“秋儿,你司锦哥哥本来便是伺候人的双儿,有什麽干净不干净的,让人说几句也没什麽大不了。”
“不是的!司锦哥哥是好人。是最干净的……他们、他们是坏人!他们浑说就不行!”秋儿小脸涨得通红,那模样竟似气得要哭。他突然猛力甩开司锦的手,道:“我要回去找他
们算账!绝不许他们再这样羞辱你!”
司锦大急,忽然捂住肚子哀叫:“哎唷!好疼……”
秋儿跑了两步,听见他的唤声,连忙回头,又匆匆跑了回去。
“司锦,你怎麽了?!”他情急之下,竟忘了唤他‘哥哥’。
司锦抱著肚子,一脸痛苦道:“我肚子疼。大概是刚才跑得太急了。哎唷。哎唷……”
秋儿一听这话,立刻把刚才报复的念头抛在脑後,扶住他急道:“我扶你回去。我们快回去让沈大夫帮你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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