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贤的一番话,可谓是语惊四座。

 翰林院修撰张衍庆立马站出来质问道:

 “陈部堂此话何意?

 先帝才刚宾天不久,你就要对其不敬吗?”

 张衍庆之后,又有好几个官员发声指责陈贤。

 “本官并非是对先帝不敬,刚才所说的那些话,也不过就事论事而已。”

 面对汹汹群臣,陈贤则语气淡然地回了一句。

 “就事论事?

 好,那你倒是说说,就的是什么事,论的又是什么事。”

 身为成化、弘治和正德三朝老臣的左都御史王璟,说起话来就更加的不客气了。

 “诸位还请稍安勿躁。”

 陈贤对着王璟拱了拱手,以示对这位老臣的尊重,随后才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:

 “敢问各位同僚,我大明是以何治的天下啊?”

 “我大明当然是以孝治天下。”

 正德十二年的状元郎,跟张衍庆一样,同为翰林院修撰的舒芬立马回道。

 此刻舒芬的心里也挺纠结的,因为他也想按照《皇明祖训》所说,找一个跟朱厚照同辈的堂兄弟来继承大统

 可是,此人又是个江西南昌人。

 这就让他对朱宸濠这个来自同一个城市的家乡人,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。

 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老乡将成为国家的新君,他便自然而然地生出来一种与有荣焉之感。

 “舒编撰说得好。”

 陈贤一听有人接话,立马继续说道:

 “我大明太祖高皇帝,最看重的一个字,毫无疑问就是‘孝’。

 为此,还专门颁布了《慈孝录》,以教化天下。”

 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

 难道在暗指先帝不孝吗?”

 听了陈贤这话,礼部尚书汪俊的语气就变得很有些严厉了。

 “汪部堂,你且等下官说完,再激动也不迟嘛。”

 陈贤对着汪俊无所谓地笑了笑,随即更是用目光扫视了一整圈,然后才说道:

 “本官的意思是,先帝的那一支,其实打根子上,就已经完全违背了‘孝’这个字。”

 “什么?!”

 “陈、陈贤,你疯了吗?”

 “放肆,你想要干什么!”

 “……”

 整个朝堂瞬间被引爆。

 朱宸濠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。

 不过他的心中却在冷笑。

 陈贤的话,无疑是捅了马蜂窝。

 因为他想要否定的,不是正德,而是他那一整系。

 在那班朝臣看来,若是陈贤得逞了,那大明这一百多年,岂不成了一个笑话?

 所以这帮人的反应当然无比激烈了。

 “本官倒是觉得陈部堂所言甚是。

 燕王若真孝顺的话,又何来刚刚驾崩的这位先帝?”

 陈贤打完头站,新任户部尚书王春也跟着下了场。

 “没错,当年太祖皇帝从来就没想过要传位给燕王。

 即便太子殿下早薨,太祖属意的,也不是燕王。

 懿文太子之后,太祖更是早早便确立了皇太孙。

 这些,都是无可争辩的事实。”

 兵部尚书王纶,也紧随王春之后,直指朱老四没资格当皇帝。

 “你、你们在说些什么啊?”

 执掌翰林院的翰林学士石珤抬手怒指着面前几人道:

 “太宗皇帝下西洋、取安南、征漠北,修《永乐大典》,其文治武功直追唐宗宋祖,岂是你等所能诋毁的?”

 “石学士,人家在说当年的燕王是孝还是不孝,你在这里为其表功绩是个什么意思?

 你就算说破了天,也是啥都不能证明啊。”

 刘养正这时也阴恻恻地开了口。

 朱宸濠也是冷笑连连,他早就料到这帮人一旦觉得不利,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来辩驳时,就一定会偷换概念。

 不过你可以顾左右而言他,但自己这方的阵营,则定要抓住要点死缠烂打,直接踩死绝不让你再有翻身机会。

 “太宗皇帝怎么不孝了?”

 新任左都御史金献民立马说道:

 “太祖皇帝在位时,一手确立了藩镇制度,以众藩王为屏障来护卫我大明江山亦是国策。

 可建文帝在位时,却不尊祖制,一心想要削除全国藩王,完全违背了太祖定下的制度。

 对于这种动摇国本之事,当时身为太祖嫡子的燕王殿下,又怎能坐视不理?

 如此,才有了后来的燕王靖难。

 太宗起兵,也是为了更正建文帝的错误,不任由其自毁长城,有损国家啊。”

 听见金献民口中的太祖嫡子那四个字,朱宸濠张了张嘴,可最终还是将已经涌到口边的话给生生咽了下去。

 在前世,朱宸濠所看的杂书很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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