销魂窟。

 水声“哗哗”做响,明风举着火折子,趟在水里,这边摸摸,那边看看。

 片刻后,他返身立在积潭石块上,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余留下的战斗余波,并举起手中火炬,拟做剑器,一板一眼地刺出数剑。

 “石台布满新鲜剑痕、爪痕、血渍。但剑痕斑驳杂乱,使剑之人剑法堪堪入门。”

 “身长应有八尺,力劲极大,不输于明悦。手中持有的应是神兵,有斩妖护身之能。”

 他脚下微微用劲,跃到另个石块上,依着上面血液喷射的痕迹,模拟出当时的站位。

 “同归于尽?不对,明悦棋差一招。”

 “使剑之人诡计多端且心性阴狠,依神兵神异同明悦僵持难下,后故意卖出破绽,引得隐身暗处的明悦行雷霆一击。”

 “不料人家是以身做饵,反将一击。”

 “鼠辈就是鼠辈,私心旺盛,结果反倒丢了性命。”

 对明悦的死,明风心中毫无兔死狐悲之意,反倒恼他因私心丧命,将原本主持布置的功课完全扰乱,连累到了自个。

 事已至此,他也没那通天手段将明悦复活。现在只能先回到寺内,将自己的发现同另三个化形和尚说了,商量下后面应该什么办。

 或许,要惊动主持了。

 想到主持的手段,明风心情就像沉入深渊,然后愈加怨恨明悦。

 “早不死,晚不死,偏这时候死!若见的你来世身,届时定要让你神魂俱灭!”

 所谓一了百了,这明风也是个狠人,都惦记上了亡人的来世身了。

 “哇,谁这么大的戾气,连死人都不放过,就不怕天打雷劈吗。”

 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声从个豁口传入明风耳中。

 “谁?!”

 话刚出口,明风就见着一个浑身冒着金晕的和尚从上当豁口跳了下来。

 眼前和尚,身八尺,脸若修罗,手提金文流转的神兵,身披佛光金晕,一眼瞧去竟有金刚伏魔之相。

 “定心?!”明风惊诧出声。

 “正是贫僧。”定心嘿嘿一笑,张口应下。

 “是你杀了明悦?”话一出口,明风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废话。

 只能说,最不可能的人却是答案的真相,即便他身为化形妖物,也着实被惊吓不轻。

 “哦,明悦说我杀意过盛,手有罪孽,想在这里帮我消灾解厄。”

 “我想着还能有这等好事?就跟他过来。”

 “谁曾想到,消灾解厄过程中,我一不小心,就捅了他一剑,害他一命归西。”

 “真是罪过,罪过。”

 定心嘻嘻哈哈,三真七假一顿糊弄。

 “阿弥陀佛。”明风诵了个佛号:“明悦心怀慈悲,此番西去,得享极乐,是福非祸,定心你毋放在心上。”

 捅死了缺了两次功课的明风,那再捅死精气神萎靡不振的自己,是不是更加轻松惬意?

 他心中退鼓直敲:“贫僧还有要事,且先告退,还请见谅。”

 话都还没说完呢,他脚底抹油,转身就往离自己最近,离定心最远的豁口,兔子一样窜去。

 “等等!”

 定心不喊还好,一喊,明风身子一哆嗦,紧接着速度五百迈,快的人眼都抓不住身影。

 “咚!”

 不知何时,定慧从那豁口转了出来,手中“化魄”的犍槌,直直敲在明风的脑门上。

 在定心眼中,就像是明风自个将脑袋往犍槌上撞。

 “扑通”一声,明风两眼一翻,翻倒在积潭内。

 “哎,让你等等是想提醒你一下,那洞儿有人。”

 定心提剑赶来,语气不无惋惜之意:“听人言,吃饱饱。好好的一个妖怪,不敢杠正面不说,为咋还偏往死路上撞呢?”

 一边说着,他一边在明风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,也没见他哼一声,动一下,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
 “真的晕死过去。”

 “化魄有囚魂散魄之威,明风吃了贫僧一槌,神魂震荡,一时半会应当是醒不过来了。”定慧眉开眼笑地摸了摸“化魄”,随后往袖口一塞,不知藏哪里去了。

 “化魄”威能出人意料,两人这算是又多了张底牌。

 “渍,还以为能展展筋骨,没成想这妖僧这么不禁用。”金是往自己脸上使劲贴,但手上的劲儿这时候才算是缓下去。

 “别瞎扯淡了,早上你怕他醒觉没敢看他真身,趁现在看一眼。”定慧催促道。

 定心点了下头,定了定神后,双目刹那闪出一道电光。

 “原来是个柳树精。”

 “真是活越老,胆越小。”

 “不过,若不能找到他真身,就算斩了他这精魄,过个千八百年的,还是会再重新凝结出新的精魄出来。”

 “有点棘手了。”

 定心收了经文,退出“禅心通明”状态,接口说道:“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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