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尸的面相有些熟悉。

 但裴行义记不起在哪看过。

 此刻,男尸身上还萦绕着一股死气,显然是刚死没多久。

 裴行义口中又告了一声罪。

 随后腾出手,将草帘子掀开。

 下一秒。

 男尸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痕出现在他眼前。

 这不是?!

 只一眼,裴行义瞬间联想到了另一具男尸——

 今早上在义庄摸出【黑砂掌】的那位。

 二人伤口断面竟然如此的一致,其中必有什么隐情……

 想到这儿,裴行义暗暗皱眉。

 但腾出来的手并没有闲着,随着黑色粒子的逸散,缓缓伸进尸体内部。

 不多时。

 一枚珠子从中取出。

 【失踪小孩名册(一)】

 看着珠子上头的文字,裴行义再次皱眉。

 失踪小孩名册?

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。

 因为这东西并不是裴行义参与设计过的任何一条支线道具。

 看来是衍生线……

 裴行义还是那一副游戏做派,端详着珠子琢磨道。

 思索再三。

 最终还是将珠子放进了自己体内。

 下一瞬。

 一封书信凭空出现。

 看着尚未启封的信笺,裴行义并未打开。

 反而将信放入怀中,随后把尸体重新埋葬。

 埋葬完。

 裴行义双掌合十,一段佶屈聱牙的佛门经文从他口中颂出:

 “南无阿弥多婆夜……”

 “……”

 “悉耽婆毗……”

 “……”

 “娑婆诃。”

 死寂可怖的乱葬岗上,一段名为《往生咒》的经文飘荡。

 这是裴行义从义庄里一位早年出家后还俗经商的男尸身上摸得的。

 他看向四周。

 阴阳眼下,一缕青烟从尸体逸出,于半空消散不见。

 远处的孤魂野鬼似也是听到了他的经文,竟一齐向他鞠躬,随后鬼身在他的注视下,逐渐崩散,同样化为一缕青烟而逝。

 随着青烟消散,裴行义忽然感觉一阵清明。

 再望向世间万物,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净安适在心头萦绕。

 这倒是让裴行义稍稍惊讶。

 他没想到,原本的无心之举竟然有此功效。

 当下运起种火法,法眼内视:

 原先早已用完空空如也的灯蜡,凭空多了几滴。

 ……

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。

 位于小通街北的大乾海捕刑侦缉问擒贼司府衙忽然震动。

 这座官邸机构素来是处理江湖大事要案的地方。

 擒贼司左右大门各二,再加上府衙门与议事门,总记六扇,因此又有代称“六扇门”。

 此刻。

 六扇门议事大厅内,一众人神色凝重。

 这时候,一位身穿褐色披风蒙着半边脸面的捕吏从门外风尘仆仆地走进来。

 “那贼人脚上功夫很厉害!只追了半条街人便消失了。”

 甫一开口,清脆如铃赫然是一位女子。

 女捕吏单手擒刀,英气勃发的眉眼里透出淡淡惊异。

 她抬头望向厅中老者:“虽未追上,但看其轻功架势,感觉像巨鲸帮的‘白沙踏浪’。可如此本事,除开三年前失踪那位巨鲸帮掌事秦海外,没有别人……”

 说到这儿,她微微皱眉。

 磨叽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后半段话:

 “但秦海……好像已经死了……”

 此话一出,众人俱是一怔。

 巨鲸帮掌事秦海,于三年前,上了户部失踪名单。

 大伙沉默不语,齐刷刷看向为首的老者。

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
 此刻,一封书信正被他握在手中。

 信笺外壳,依稀可看清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:

 【诸葛先生亲启】

 这封信,可不正是裴行义在乱葬岗上摸出来的那封“失踪小孩名册”么!

 原来当时他忙着挖坟摸尸,因此没有打开来看。

 等到鸡鸣,裴行义这才将将停手。

 他放下铁铲,这才想起拆看信笺来看看。

 等他把信从怀里取出。

 小心翼翼地拆开,里面除一份名单外,还有一封信。

 信中是这样说的:

 【戊申年三月初四,余奉命暗查火器营婴孩失踪事件。时过一载,终得些许眉目,现恭禀大人。】

 【自去岁正月始,火器营常有漕帮人员出入。或明进宋氏大烟馆,或暗潜隽绣布织造坊;每入必三人,返必驾车。】

 【其车上常铺以茅草秽物,使生人远离,余猜其必有大蹊跷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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