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贾环终于看得清了时,脑海中那些幻幻真真的的记忆也被他梳理个干净了,才明白此时的处境是何。

 不过是一夜的宿醉,如今却是阴差阳错来到了红楼世界之中,成了这场大戏的配角贾环了。

 “姨娘莫要再熬夜了,看这眼睛忒红了些。”

 这番话说出来,少不得要挨上赵姨娘的一顿骂,可如今听着嘶哑的似是从嗓子眼间挤着的话语来,赵姨娘哪还骂的下去。

 “就你小子会说这般话来哄你姨娘,小鹊,站在那里愣得像个木桩子做什么呢?还不快给环哥儿倒些水来,吉祥那小蹄子呢?怎么煎个药还将着人煎得迷障了?快去把吉祥喊回来,拿着药给哥儿用上……”

 贾环躺在床上,听着赵姨娘利落地话,只觉得一切都是真实活络了起来。

 但此事过于惊世骇俗了些,贾环不由得在床上呆愣住了。

 “你这冤家孽障,装得个什么呆愣,疽心的东西,醒来后这幅样子是我这个姨娘碍了你去地府闹一闹了?吉祥煎的药也趁早去喂了狗,这也好,让我的心也能定了下来,再去绞了头发,去那庵子里做个尼子!”

 赵姨娘从着刚刚的欢喜中醒过神来后,再看到贾环躺在床上那副呆愣的模样,心疼的叫骂着,让人觉得赵姨娘的嘴中说的不是什么言语,而是点点滚烫的火星子一样。

 贾环待听见赵姨娘这般的叫骂,才堪堪回过神来,眼睛里也多了分灵动。

 “姨娘,环哥儿饿了。”

 一句话说的,险些让赵姨娘落下泪来。

 “你这腌臜的孽障,刚醒来叫着姨娘第一句就是喊着饿,都不晓得问上我这姨娘半句的,可见就是个心里竟是自己的小畜生!”

 只说着这般话,又抻着嗓子叫嚷道。

 “吉祥,你个贱皮子又跑去哪里偷懒去了?叫你做些什么,你这丫头就没了影子,脚底抹油的都没你那么快,一吃什么东西了,方才能见到你这个贱皮子!”

 吉祥也听见了赵姨娘的叫嚷声,其实不止是厢房内的人听见了,就连着正房的地界也能听得个一清二楚的。

 吉祥生怕赵姨娘又说了什么混账话,让太太听见的话,怕是又要给姨娘立规矩了,忙捧着一碗汤药急声说着,断了赵姨娘的叫嚷声。

 “姨娘,婢子看药好了,特意温了会儿时间,让得环哥儿能喝下去。”

 赵姨娘这也才回过神来,一时激动竟忘了正房的那码子的事情了,吉祥的话,让得她脸上有些挂不住,嘴里却嘟囔着:

 “懒丫头,环哥儿要吃东西,去拿着我后头攒的十枚铜子,到大厨房要碗米粥。”

 吉祥却未听赵姨娘的话,呆愣愣地凝着眉,似乎有什么话堵在嘴边,不知道如何说出来了,直到赵姨娘又骂起来时,才咬了咬牙地回着。

 “姨娘,厨房的李婶儿说了,打年前儿一碗粥需得三十个铜子了。”

 赵姨娘听到吉祥这般说了,本是尖锐的声音变得更尖细了起来,硬生地让人有种刮刺耳朵的感觉。

 “她李婆子恁地这般厚的脸皮?一碗米粥外面卖也不过三个铜子,怎么的,她那米粥是天上的神仙吃的?!”

 话是这般说,但还是让吉祥去着后头的箱子里拿了三十枚铜子儿,去了大厨房。

 “你这混小子,姨娘可是为了你花了大钱,都已经赔得了个底朝天!”

 虽赵姨娘说这话时,眼中还带着红血丝,但比之于刚刚,眼神却更加有神了起来,说骂贾环的话,可谓是一句也没有重复的。

 正这时,鹊儿又接着一人到了内间。

 那人眉目温忍,一看性情便是与着赵姨娘南辕北辙的,眸子里似蓄了点点春暖般,进来时的规矩却半分没有错的,就连衣衫也是轻淡的粉樱色。

 今日,因着喜庆,多数的丫鬟都穿了新衣、戴了新首饰。

 吉祥和鹊儿之所以不这般,不仅仅是因着她们作为姨娘身边的丫鬟发的月钱少,更是因着如今三爷病重,那更不敢穿红着绿的惹了赵姨娘的眼。

 可金钏进来时,却是没管着这些的,穿得自然是多俏了些,赵姨娘怕也是当时被金钏刺激到了,才那般说话,把一干人都吓得万死。

 贾环因着当时昏迷着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,但如今的处境和着记忆里的时节,自然能看出这位来到此处的女子心中倒是真心实意的。

 “怎今日是哪来的妖风,让这那起子心里只有富贵心眼的人,都来这漏风的偏屋来了嘞?”

 赵姨娘抬了抬眼睛,看清了来人后,又眼皮搭了下来,说话也带着根根尖针,像是要扎透谁一般。

 贾环这时才从乱杂的记忆中找到这女子是谁,正是他那位姐姐身边的大丫鬟——侍书。

 这般的场景不适合他插嘴,毕竟母女间的事情不是他,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能够理清楚的,更何况他的嗓子依旧火辣辣地疼着。

 侍书也不恼,她是个内里精明的。

 其实,说来做到小姐身边大丫鬟的又有几个不是精明的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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