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府此时都已经换了门神,联对,挂牌,新油了桃符,整个荣宁二府是焕然一新的样子,如今两府虽然有所衰败,但还未像后时那样,自然声势浩大。

 贾母虽说是妇道人家,但其身上可有超品国公夫人诰封在的,就连贾赦、贾珍都是不如她的,自然由着贾母领头,后众人皆按品级着朝服站着。

 依着规矩来说,也是贾母带领着贾府可进宫的众人先进宫朝贺,待行礼领宴毕回来,再在宁国府暖阁下轿。如贾环这般未随入朝的人,这时就在宁府门前站着等待贾母等人从宫中回来。

 贾环因着近些日子养病未见光的原因,皮肤倒是比往日变白了些许,不能与雪媲美,逊色三分,但比之贾家众多“风里来,雨里去”的庶支弟子来说,还是极为醒目的存在。

 自贾环取代原主后,五官眉眼舒展开来,相貌本是不差的贾环,看起来倒是比之以前要好看了许多,最为明显的表现的就是,贾宝玉屡屡看着贾环的目光。

 贾环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贾宝玉的目光,但也不去看贾宝玉,他自然也知道贾宝玉是什么样的性子,秦钟的先例摆在那里呢。

 不去理他,按着贾宝玉的性子,他是浊骨肉,自然不会比得他心中的“姐姐妹妹”,相信时间一长,也就将他忘去了吧。

 贾宝玉自然这时候不敢妄动,生怕贾政此时给他来上一板子,失了面子不说,那也是很疼的。

 不过,他倒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自己的这个弟弟变得好看了许多,甚至比起他见过的几位妹妹也要好看一些。

 时间经转,贾母等人已然从宫内回来了,虽然神情疲惫,但除了贾母外的贾赦、贾珍、尤氏、邢氏都是一副受了天大恩赐的模样来,倒是让众多家中子弟眼神里带着羡慕。

 无疑更让四人的神情里更加的气派起来了。

 至于除了贾母的缘故,也是因着贾环的眼神敏锐,瞧见了贾母眼中一闪而过的伤感之意。

 是啊。

 当年贾代善还在世的时候,贾母作为其正妻,不知道在宫中参加大宴的时候,是怎般的“繁花锦簇”,如今又是这般“冷锅冷灶”的待遇来,难免不会感伤着,贾家已经开始败落了。

 这一系列的事情,贾环只一瞬间就在脑中构想了出来,便放在一旁了,如今最为重要的还是贾家的年祭,其他的事情还轮不到他如今这个“卑微者”来妄加评论。

 贾家的宗祠是位于宁国府西边的一院子中。

 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,上悬一块匾,写着是“贾氏宗祠”四个字,旁书“衍圣公孔继宗书”。

 贾环思量着,仅凭衍圣公这三个字,便能看出贾家当年的荣光有多么的大了。

 自古以来,清流名士与着军功勋贵来,都是敌对的存在,互相瞧不起对方,如今清流里的领袖竟为一勋贵家族题字,那这勋贵家族的势力该有多么恐怖呢?

 再想想如今,往来贾府的读书人,不过是贾政房里的那几个只知道吹捧他的清客,与着工部里也是坐冷板凳,无人瞧的起他,这般的对比,贾府的衰败就更加清晰可见了。

 贾母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些,就连进来的步子也慢了许多。众人只以为贾母是太过劳累的缘故,只亦步亦趋地跟在贾母的身后,谁又能明白贾母心中的落寞来。

 两旁的长联,写道是:

 肝脑涂地,兆姓赖保育之恩,

 功名贯天,百代仰蒸尝之盛。

 亦衍圣公所书的手笔,足以见得当年荣宁二公的影响力,只可惜如今的贾家又有哪个男儿能当得上这般的说辞呢?

 这样的牌匾挂在这里,何尝又不是一种讽刺呢?

 贾环低着头,无声地嘲笑着。

 进入院中,白石铺造而成甬路,两边皆栽种着苍松翠柏。

 月台上设着青绿古铜鼎彝等器。

 抱厦前上面悬一九龙金匾,写道是:“星辉辅弼”。此乃先皇御笔。

 两边一副对联,写道是:

 勋业有光昭日月,功名无间及儿孙。

 先皇者,永盛帝也,这位虽在位时间不久,但却是与着荣宁二公关系最为深厚的,毕竟当年太宗为将时,曾与荣宁二公一起共事过,自然亲密至极。

 贾环看着这一切在提醒着贾家先祖荣耀的事物,心中只觉得讽刺,沾沾自喜的国公后人,如今又有谁能够真的承受起这般的荣耀来?

 无人的悲凉、年祭的喜庆。两者的对比如此剐骨,却无一男儿觉得疼痛。

 贾环举目望去,只觉得如今站在他身边的贾家众男儿,更似“行尸走肉”,满堂皆坐尽枯骨,怎继先祖荣光日?

 此时队伍已到了五间正殿,殿前悬一闹龙填青匾,写道是:“慎终追远”。

 旁边一副对联,写道是:

 已后儿孙承福德,至今黎庶念荣宁。

 里边香烛辉煌,锦幛绣幕,虽列着神主,却看不真切。

 贾府人陆续进入,分着昭穆排班立定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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