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才会急着建功立业扭转颓势。

 而公敛处父和苫夷的过激言论也不难理解。

 按照春秋时期的价值观,三代都做人家的家臣,应该把效力的主君当国君看待。

 两代都做人家的家臣,应该把主君真正当成主人看待。

 而士人侍奉国君的准则,就是要做到临难而不畏死。

 侍奉主人的准则,则是接受了足够的赏赐和恩惠,就要做到足够手脚勤快。

 公敛处父和苫夷世代都是孟氏和季氏的家臣,祖祖辈辈都接受他们的赏赐和恩惠。

 所以对于他们二人来说,孟氏和季氏便是他们唯一的太阳,哪怕是鲁侯来了都不好使,更别提区区一个阳虎了。

 现在阳虎将要把孟孙何忌与季孙斯置于险地,他们没有当场把阳虎给扬了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。

 宰予看着眼下的情形,扭头看了眼山南芦苇荡中若隐若现的齐军大营,随后便迈步向前走去。

 阳虎的脸色阴沉的可怕,他两手握紧缰绳,手腕青筋暴起,额前爬满了豆大的汗珠,暴怒与恐惧两种情绪在他的内心交织。

 他想要坚持下令进攻,但又担心死于公敛处父和苫夷之手。

 但如果现在不进攻,等到国夏率领齐军主力赶来,那就更别想取胜了。

 正在气氛陷入尴尬之际,那个令阳虎魂牵梦绕的嗓音忽然响起。

 “阳子。”

 阳虎猛然抬头,顿时一脸欣喜的跳下战车:“唉呀!子我啊!你来的正是时候啊!”

 宰予不等阳虎继续说下去,便开口问道。

 “军务紧急,请恕我无礼。我看您全身带甲,战车尽出,这是准备去突袭齐军大营吗?”

 阳虎听到这话,连连点头:“正是如此,眼下正是用人之际。子我你率军赶来,可真是解我之所急啊!”

 宰予听到这里,忽然半跪在地。

 “我虽然也赞同您夜袭齐军的决定,只不过此事不能急于一时,对齐作战,尚有不少疑问还没有解开。在此之前,还请您稍加忍耐。”

 阳虎听到这里,忍不住眉头一皱,刚刚好转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。

 而公敛处父等人望向宰予的目光明显友善了不少。

 阳虎质问道:“子我,此话怎讲?”

 宰予道:“我听说:战争,是国家的大事,它关系到军民的生死,国家的存亡,不能不慎重考察研究。

 要想作战获得胜利,必先考察五事:一曰道,二曰天,三曰地,四曰将,五曰法。

 只有五事皆顺,才可以下令进行作战。

 您之所以想要用夜袭打败齐军,是因为鲁人捍卫疆土,符合道的准则。

 而我之所以觉得不应此时夜袭,是因为天、地、将、法的因素尚未确定,所以不能贸然进击。”

 宰予说完这话,阳虎的脸色旋即好转。

 他一开始以为宰予是如同公敛处父和苫夷那样一味地唱反调,但现在看来,宰予这么说的确是出于作战的考虑。

 因此,他也愿意听一听宰予的意见。

 毕竟他阳虎能够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,靠的可不单单是过人的胆识,更有识人用人的慧眼,以及聚拢党羽、收买人心的手段。

 阳虎问道:“子我,你难道看出了什么吗?”

 宰予指着前方芦苇荡中的齐军大营说道:“用兵五事,一为道义,二为天时,三为地利,四为将领,五为军法。

 您现在占据了道义,这就已经获得了五分之一的胜利了。

 但以天时来看,夜晚光线微弱,不利于大军行军,只适合以寡敌众的奇袭,以少敌多的险略。

 而今齐军主力未至,以步卒车兵而论,我军占据绝对优势。

 我军若想击败齐军,大可以在白天行动,何至于要趁着夜色进击呢?

 以地利而论,齐军扎营于大野泽旁、芦苇荡中,其中沼泽众多,不利于战车奔驰,而齐军水师却随时可以驰援。

 我军若要作战,也应选在平原地带与齐军决胜,怎么能踏入险境进入不利的地形作战呢?

 以将领论,您的才能毋庸置疑,而前方齐军主帅高张也是曾经参与平定王室王子朝之乱的宿将,在这一点上您与他不分胜负。

 而以军fǎ • lùn ,虽然斥候回报齐军军纪松散、戒备不严,但我依然心存疑虑。”

 阳虎追问道:“这是何故呢?”

 宰予道:“如果高张的部属真的如同斥候所言,那如此看来,那高张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。

 若真是如斥候所言,我恳请您现在下令立刻向齐军大营发起攻击!”

 阳虎听到这里幡然醒悟。

 对啊!

 那可是高张的部属。

 高张就算再棒槌,好歹也带了十几年的兵了,怎么会犯下这么简单的错误呢?

 军纪松散、戒备不严,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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