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匪患好解决,县衙上山游说几句,当家就带着喽啰下山找正事干了;有的匪患不好解决,当家的不肯放弃自己地位,藏在深山野林里成日跟官府对着干,时不时下山打家劫舍。还有的匪患,就像耿常这样的,舍点好处,跟官府、商客互惠互利,安事反而数年长青。

“耿常上山前,就竹固山上一个匪寨子的当家,耿常上山后,整合了竹固山十多个寨子,自己做了新的当家。他这个人,有点本事,对待们这些老当家,不杀不赶,反而个个敬为长老。”

么叫长老呢?年纪大,辈分尊。

长老能掌权吗?一座深山也一方江土,江土都易主了,“前朝皇帝”不杀就不错了,怎么可能放权给你?

“十多个旧的匪寨子,就有十多个长老。有的长老咽不下这口气,自己走了,有的长老忍下来,甘心屈居耿常之下,就混个堂主、长使来当。至于么,当年上山,就为吃不饭,到了昭化年,日子过好了,耿常却不愿下山,照样做竹固山的大当家,还自称义匪,就有些瞧不上他。可能为那时竹固山只剩下一个吃闲饭不干正事的长老吧,他也瞧不上,任一个人在西山里住着自生自灭,连寨子里来了新人、贵客,他也不介绍给认识。”

或许也正为此,在日后那一场堪称屠戮的剿匪中,葛翁才得以幸存下来。

“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好些年吧,直到昭化十三年初,蒋万谦上山了。”

葛翁说到这里,目『色』有些茫惘,“耿常结交广,讲义气,其实那年间,与他结交的商人有很多,几乎都不认识,只一个蒋万谦,他上溪本地人,当年打过几回照面,所以对他有几分印象。

“上溪穷啊,蒋万谦少年时,也就个穷子。不过他为长得好,又有几分头脑,后来东安谋生,被一户富商家的姐瞧上了。那姐姓方,家中的独女,非要嫁给他,还没成亲,就有了蒋万谦的骨肉。富商奈,只能应下这亲事,随后让蒋万谦入赘,手把手教了几年,见他聪,就把铺子的买卖都交给他打点了。

“蒋万谦有了银子,就染上一个『毛』病,赌。后来没过几年,他为流连赌坊,没盯着货,货仓火,屯着的布料一夜间尽毁,方家两代人的买卖非但砸在他手里,还赔了不少银子。他的老丈人为此事,落下疾病,没过两年就世了,之后他的夫人也郁郁寡欢,数月后染疾病逝。蒋万谦痛定思痛,戒了赌,将子交给方家那边的亲戚照顾,带着所剩不多的银钱回了上溪。

“他也时运好,那年上溪山上的桑树丰收,正愁没人来买,他近水楼台,拿手中银子买了桑,雇了十多辆牛车,运东安转手一卖,赚了几番,自此做了桑麻生意。”

有了上回的教训,蒋万谦非但戒赌,做事也不再冒进,十来年下来,买卖做得风生水,成了上溪为数不多的富商,也重新娶了妻,生了子。而这十来年间,当初被他寄养在方家的子方留也长大了。

大周虽然化,对商人不像前朝那么鄙夷,可士人的地位却与伦比的,尤其在士子投江后,到了昭化年间,连朝廷上几乎都文士的一家之言。

人都往上走的,有了利,就想有名,钱财足够了,就想为自己挣个地位。

商人怎么挣地位呢?蒋万谦彼时已近半百,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好在,他还有个子,一个从入私塾,饱读诗书文章,及冠之年就考中秀才的大子方留。

“蒋万谦后来生的几个孩子还,唯独这个方留,当时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,所以他就动了把方留接回身边的想法,盼着他能入仕、做官,能为蒋家增荣添光。”

青唯听到这里,不由想到了徐途。

徐途也如此,自己所出,见亲侄子徐述白学问好,就带着他巴结魏升、何鸿云,盼着他能京里做官。

“可惜这个方留资质有限,童生倒当得早,就考不中举人。一年不中,年年不中,后来到了而立之年,连他自己都不想考了。三十老经,五十少进士,其实而立之年考不中举人也没么,但蒋万谦老了,他等不啊。就算秀才也算功名,一个秀才,能做么官?蒋万谦左思右想,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,后来,也就昭化十三年的初春,他就上竹固山来了。”

这出,几乎所有人都一愣。

屡试不第,这跟上不上竹固山有么关系?

竹固山上都山匪,而方留想考取的功名在朝堂,两者之间,分八竿子打不着的。

葛翁说到这里,也语锋一转,他看向谢容与:“观阁下风姿,不该只个寻常京里人,而朝堂中人吧?”

谢容与没吭声。

葛翁继续道:“那么有一问请教阁下。成为士子,金榜题名,否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事,若名字被写在杏榜之上,否就意味着他们从此可以平步青云,仕途鹏程?”

谢容与道:“鹏程不至于,但朝廷取仕择官,除了政绩,第一看的就功名,而今朝堂重臣,除了世家宗室,几乎全进士出身。前辈说金榜题名乃天下读书人最向往之事,此言不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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