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举酒杯,在灵王面前的杯盏上磕了一下,说:“真羡慕你,不用担香火冷落,能跟灵台比命长。”
“大人为何要跟灵台比命长。”灵王还没开口,小童子就先纳闷了。
结果云骇只是哈哈笑,然后捏了捏小童子的脸,搂酒壶说:“灵台那些小童子简直像小老头子,一点儿都不如坐春风的可爱机灵。”
灵王一点不客气:“那是自然,毕竟是养的童子。”
小童子『揉』脸跑了,结果在门口撞到一双长腿,“哎呦”叫了一声。
灵王抬了眼,云骇『迷』『迷』糊糊也跟转头,看见了天宿上仙萧免抬了挡纱,站在门边。
他眸光扫屋内,最终落在云骇搂的仙酿上。片刻后,他看向灵王,淡声道:“你揪了宫府的仙竹叶,留笺贴在童子额上,就是叫来看这个。”
云骇当时已经『迷』糊了,看看左又看看右,哈哈一笑说:“头一回听见天宿上仙一句话这多字,真稀奇,长见识了。”
他又道:“你说的酒配人,不会就是天宿大人吧?”
天宿上仙的脸『色』顿时变得很精彩。
他原本都打算走了,忽然又改了主意,就那两指抬薄雾似的挡纱,等听还什鬼话。
***
或许是因为当时打岔多,云骇那句囫囵之语,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。直到数百年后,才重又提起。
然当年搂酒壶哈哈聊笑的人,如今形如鬼魅。当年挑帘来的天宿上仙,如今只剩一具躯壳分·身,当年待客的瑶宫主人,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净,独坐春风,却不见灵王。
“曾以为,位是最不用担生死或是废仙的人,会灵台、仙首一长久,没想到……”
云骇无声的笑里满是嗤嘲,不知是嘲自己还是嘲别人。
“你怎会变成这呢?”他静了片刻,忽然脖颈轻轻抽了一下,眼皮下的眼珠轻颤片刻,“啊”了一声,想起什般说道:“对啊,连仙都都殁了,自然什仙都做不成了。”
听到这话,乌行雪眉一蹙:“你怎知道仙都殁了?”
宁怀衫他紧跟一愣,道:“对啊。你如何知晓的?”
云骇被钉在这里,少说也数百年了,那时候仙都可好得很。
即便这数百年里,他借“供印”自己吸纳了不少养分,也借托梦引诱百姓来此,想破掉镇压大阵。但没人会跑到这墓『穴』深处,对底下的人讲述如今的世道。
那他是如何知道,仙都已经殁了的?
乌行雪扫眼一看,忽然发现深『穴』边沿石壁上刻符文,之所以之前没注意,是因为那符文密『乱』了,乍一看根本辨认不出来,以为是震出来的裂纹。
现在仔细看了,才发现,那符文之所以密『乱』,是因为叠了两层——曾经一层旧的,后来又盖上了一层新的。
那两层符文的笔触,似乎还不一,并非出于同一个人。
如果说旧的符文,是当初花信云骇深埋于此时留下的……
那新的呢?
乌行雪脑中忽然闪一个猜测。
他猛看向藤蔓缠裹的云骇,就听见对方半睁开眼,轻声说:“因为出去啊。”
众人瞬间一惊。
这句话简简单单,却惊得那几个仙门弟子一身冷汗。
镇在这里的邪魔居然出去?!
他差点又要摆起剑阵,就听见医梧生忽然开口,嗓音轻恍问道:“是……十多年前?”
“你是十多年前出去的?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来了一趟花?”
医梧生竭力回想十多年前,花接治的陌生人。那时候大悲谷正是混『乱』,多世人中招,每日来客络绎不绝,几乎踩塌了花的门槛。
如果那些人之中,混这位邪魔,那他花照亭脖颈后无故出现的供印,便能解释了……
“可你为何能出来?!”
云骇却答非所问,说:“去不止一趟花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捆缚他的那些藤蔓突然疯涨,像是活了一般,带暴戾风声,猛朝众人击打去。
仙门弟子一剑刺穿藤蔓,就见更多的邪气从茎内溢出来,源源不断!
他突然爆发,弄得大多数人措手不及。
好在萧复暄那柄长剑还未入鞘,只见金光如浩瀚水波一般极速『荡』开。所之处,藤蔓俱毁!
在漫天断藤邪气中,免字剑尖直贯下,在即将钉穿云骇脏时又骤然停止。
那一刻,整个墓『穴』寂静无声。
众人屏息半晌,听见萧复暄低沉的嗓音响起:“既然出去了,又何必回来。”
众人愣了一下,纷纷反应来。
是啊,既然都出去,为何又要回来?你处积虑,做了那多,不就是为了挣脱镇压,重见天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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