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。

不仅不敢,还没有脸接。

医梧生生脾『性』,脸皮尤其薄。初年少时候,花照亭和花照台兄妹俩就以此为乐,常常把逗得面红耳赤。后来成了堂长老,对外颇有名望,那对日渐稳重的兄妹不会再那样逗人,也没别人敢这样逗。

很久没有体会过面红耳赤的滋味了,直到此刻。但凡身上有血,脸已经红了。

世间有一则流传极广的传闻,说花家凭借仙缘偶得仙宝,后来不幸被魔头乌行雪劫走了。

现在想来真是极其讽刺。

人家拿的是自己的东西,倒是花家的“凭借仙缘偶得仙宝”有些意味深长。

这等情形之下,医梧生哪里敢接那梦铃。

不是那祖宗死不承认自己不是“生魂入体”,不是天宿上仙会拿剑威胁帮着隐瞒,不是旁边还杵着几个极易崩溃的仙门小弟子,医梧生一定冲乌行雪拱手告饶。

但现在什么都不能说,只能无声看着乌行雪,目光逐渐哀怨。

最后捏着纸说:“公子,我就剩这一口残魂了……”

言下之意:求你换个人折腾吧。

乌行雪看着的表情,反省一番,觉得自己是有点欺负人。于是转而把魔爪伸向两个下属。

向来懒散,手里不爱拿东西,挑个属下储囊应是常。宁怀衫和方储肯定早已习惯。

结一转头,对上了宁怀衫和方储更加哀怨的脸。

乌行雪:“?”

“我还没口。”乌行雪慢声道。

宁怀衫道:“城……公子,您记得吗?有些邪魔啊,看见神像都会吐。”

脸『色』简直刷了一排大字——您猜我拿着仙宝吐不吐。

乌行雪:“……”

行。

于是折磨完一圈人,大魔头乌行雪还是选择亲自拿梦铃。

***

大悲谷“点召”一已经明了,想找的东西也已经找到。对于仙门弟子或是医梧生来说,已经没有缺憾了。

倒是乌行雪有些好奇,初花信究竟做了何才保住了云骇一点残命,但这点连云骇自己都不清楚。

而且萧复暄说,花信负剑下人间时,在苍琅北域。等回到仙都,已是很久之后。

仙都无人知晓花信做了什么,只知晓一些后续——跟年的云骇一样,在灵台跪受天罚、闭关百日。

再之后,除了更加不沾烟火、更像个仙首之外,就再无异样了。

们又沿着云骇的墓『穴』『摸』索了一圈,没能发现任何足以窥见一斑的痕迹,只好作罢。

众人从大悲谷地底墓『穴』出来时,东方既白。

三位仙门弟子正在收乾坤袋,们找齐了三三尊童子像,找到了所有惨遭“点召”的百姓,一边说着“得罪得罪”,一边将们纳了乾坤袋里。

“送还时,记得修整一些,起码做些障法。”医梧生分『操』心,叮嘱了们一句。

那些百姓多数尸首分离,死状怖。若是原模原样地送们回家,实在有些残忍。

小弟子躬身行礼:“前辈放心,一定好好超度,妥安置。”

师兄师姐们来了那么多趟,均无所获。们三个初出茅庐者,却一下子带回了所有人,这在门派、甚至整个鱼阳来说都是大。

们本想邀萧复暄们一起回门派,但被婉拒了。

哦不,天宿没有婉,只有拒。回了两字:“不了。”

乌行雪倒是婉一些,指了指自己的脸说:“我若是去了你们门派,你家家、长老们怕是高兴得脸『色』乌青呢。”

小弟子:“……”

医梧生最是正常,说:“我现在只剩一口残魂,撑不了几日,就不去叨扰了。”

小弟子们一听这话,自然不敢再拽着耽误最后时日。

们行礼道别,背着乾坤袋和三三位亡魂去往鱼阳。

乌行雪问医梧生:“先生有何打算?”

医梧生『摸』着口鼻上的黑布,其实有所感知,自己一日不如一日。在马车上还能『摸』腕探灵,到了大悲谷底已是处处力不从心,下,连五感都不如之前清明。

看向萧复暄:“上仙,我这残魂还能再撑几日?”

萧复暄指背一抵,静默片刻,沉声道:“日。”

医梧生平静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然后回答乌行雪:“我还有些缺憾,想再去看一,应会先去一趟葭暝之野,再拐往桃花洲,若是运气还不错,能踩着最后的时日到家。”

说着话,忽然自嘲一。

攥着乌行雪衣袍让对方杀了的那一刻最为干脆,现在有了些许余地,反而越越多——

最初说弄明白花家遭罪的缘由、找到梦铃踪迹,便能从容上路。现在两件办完,又想起一些缺憾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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