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化往往在转瞬之间。
乌行雪来及细想,因为“封薛礼”避挡,等的就是那个时机——在他和萧复暄强收攻势之下,只要“封薛礼”死,就能抓住那一瞬的空隙。
事实可证,“封薛礼”抓住。
他挑这具躯壳就是为这一点,为乌行雪和萧复暄杀他。如此一来,他便能攫取反杀的机会。
因为神木的关系,“封薛礼”想对乌行雪祭出杀招。但他又得让那两人都顾得他,于是那杀招便直贯向萧复暄。
霎时间,“封薛礼”和“方储”灵魄共震之下,两边攻。
威压顿时如群山莽岳,倾轧来。灯火光亮如炬,一照百里。
赶过来护的笑狐承受住,在威压之下“噗”地跪趴在地。若是那杀招并非冲他去,他此时恐怕已经肝胆俱碎,在地上被压一张薄皮。
他艰难抬,就见几乎整个雀落都陷在“火”里,他甚至听到宁怀衫的嘶声痛呼,但他什都看到。
所有一切都陷落在火里,他一个人也看见。
那其实有些可惜……
倘若他再向前一点点,或许就能依稀看见他心心念念很久的那个爷——那个生来便喜欢烟味也喜欢火,他看着、陪着长大的人在躯壳里显『露』一瞬。
就在“封薛礼”的杀招贯向萧复暄的时候。
那个被侵蚀很久,几乎再无声息的微弱灵魄忽然挣出来,极为短暂地占据躯壳。
或许是这火光和烟味数百前荒野上的战场有几相像,让那具微渺的灵魄感到似曾相识。
他看萧复暄和乌行雪一眼,在己反应过来之前,将祭出杀招的手收回来。
凡人一旦入轮回,就会记起上一世的事,除非灵魄脱离躯壳又碰到临死前所见的场景。
所以他应当是记得的。但或许是因为他的躯壳被旁人所占,他屈居一隅微弱得近乎要散,与濒死无异,所以他居然依稀想起来。
他想起己为何讨厌火光和烟味,因为那一世他就蜷缩在那样的战场一角,在堆积如山的尸首边,被焦糊和血味淹没。
他那个代里的许多孤苦孩童一样,在战场上哭着找寻家人,在尸野逡巡流浪,最后死在那里。
他就死在那样的战场上。
他原本也该埋在那片荒野,或是其他尸首一样被聚集埋葬去某一个全是孤魂的陌生之地。但是没有……
因为他在临死前梦见爹娘来接他,下意识伸手抓一把,抓住谁的衣摆。
于是那人背着一个素相识的孩童尸体,穿过漫长的寒夜和荒野,埋在世间最好的地方。那里有一棵极高的树,一直在落着花。
爹娘说,人要记恩,于是他惦念至今。
直到这一刻,终于得偿所愿。
***
萧复暄在火光抬眼,看见封薛礼眸光骤散又骤聚,他似乎嗅一下气息,
那双眼睛仿佛久曾看过人世,居然透着几孩童的懵然。他怔一瞬,猝地收回祭出杀招的手。
那一刻,那个陌生的封薛礼穿过火光看过来,用极模糊的声音说一句话。
他说:“多谢。”
说完那身影便散,似乎已经疾疾退去。
***
雀落里的火光在一时间褪淡消散,最后一抹猩红隐去时,萧复暄在余光里瞥见一抹白。
他转朝那抹白『色』看去,就见雀落的那棵巨树根枝多一长长的裂口,知是“封薛礼”的阵局所致,还是方才那些杀招引起的。
他余光里瞥见的白『色』,就出现在裂口附近。
那是一抹白玉精,顺着树干蜿蜒上,正要去护住裂口。就在那抹白『色』仿佛有灵一般去包裹裂口时,他隐约听到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那响动透着一点喑哑,但他还是依稀能辨出来。
那是铃铛的声音。
……
那是梦铃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