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童子对视一眼，慌忙跑进屋，凑头看，就见灵王手指上一片冷生生的白『色』。
那是……结来的霜。
这下他们真的有点慌了，抓着灵王的手指摇了摇：“大人——”
下一刻，灵王便倏然睁了眼。
小童子心下一喜，道：“大人，可算醒了，吓坏我——”
“们”字还没口，就见眼前白影一闪。榻上已是空空，唯留下一片淡淡的冷雾。
小童子扑到窗前，叫道：“大人！哪儿啊？”
片刻后，乌行雪的嗓音顺风而来，模糊不知为何透着一点喑哑。他说：“落花山市。”
***
他需要一些说服自己的东西，说服自己神木已经被彻底封禁，不会再被人利用引新的麻烦，说服自己一切生杀和无可奈何都能看到尽头。
说服自己，他所做的一切总还是有效用的。
他想落花山市。
那是『乱』世之常存的安和热闹，那是神木的封禁之地。他要再看一眼。
可当乌行雪真的站在落花山市，那绵延十的灯火并没有带给他热闹和安之感。因为他沿着山市穿过人『潮』碰到了一件事……
他站在一处客店前，看着不远处攒聚的人群，听着嘈杂议论的人语，嗅着夜风浓郁得呛人的脂粉味，心脏如坠冰窟。
他看见一个瘦猴似的伙计爬站到一个翻了的车摊上，冲嘈杂的人群解释道：“诸位客官莫急，莫骂，稍安勿躁。那是隔壁李记家的胭脂，摊的候不知怎么碰到了落石，砸垮了摊车，胭脂水粉盒儿撒了满地，这会儿正清着呢。”
那一刻，胭脂粉末随风而起。
乌行雪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。
那位瘦猴似的伙计说的话，只说头，他就能在脑接上下一句。因为早在十多年前，他就在这听过。
他因为碰到了萧复暄，给小童子传让他们不用来，还拿这打翻的胭脂水粉做了借口。
一模一样的场景，一模一样的人，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。
人世间没有这样的轮回，只有一种东西会这样存留于世，那种东西叫做缚。
活人灵魄被生生抽，捆缚在某地。那些躯壳就会变成缚，他们永远困在这个地方，十多年一场轮回。
黄口小儿能拔节成人，盛年之人会垂垂老矣。然后再不断重复这个过程，重复这其的每一天。
他过来得勤一些，相隔不过数月，至多不过一两年。每每来着，更多是在看山间行人，或者……根本没有具体在看谁，只是在看人间烟火。
偏偏这一次，他刚好隔了十多年，刚好够落花山市一场轮回到头。
这或许也是一场冥冥之。
冥冥之，那个手握剑的灵王合该要看到这一幕。他会在看到这一幕的候大梦初醒。
他会识到这漫山遍野的热闹都是假的，他曾经夸口称赞过的落花山市早已不见活人。
那些嬉笑着、闲聊着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，躯壳之下早已空空如也。与他用符纸折来平添热闹的戏子无异。
他明明就站在人间最热闹的地方，清醒地知道这其实是一片死地。
***
他是如何近那家客栈，又是如何在后院找到地方进入封禁之地的，乌行雪已经记不清了。
他只记得，当他站在封禁之地，看着面焦土绵延数百，而那座庙宇之上倒吊着数不清的灵魄，那种铺天盖地的荒谬和悲哀感将他笼罩于其。
看，那些落花山市同他说过话的人正密密麻麻地困在这。他们的躯壳在落花山市笑着，灵魄在这哭叫。
这不是他所布下的封禁，而是背着他的第次封禁。
可是……
世间有谁能真的做到在这落下第次封禁，全然不为人知？
不会的。
因为无论如何，起码灵台天道会知道。
这为什么会落下第次封禁？
因为神木的封禁还是被钻了空，还在为有心之人所用。
这些事无论是谁做的，无论用了多少障眼之术，设计了多少转折壁垒。或许能避过世间所有人的耳目，避过他的耳目，但避不过灵台天道。
在铺天盖地的荒谬和悲哀，乌行雪恍然想起了当初被他遗忘的一些场景，诸如那道由封家引发的『乱』线。
而他被『乱』线横扫来便忘了那些事，当他回到坐春风后满心生疑没能找到答案……
如今想来，他并非是没有答案，而是下识回避了那个答案。
因为那答案太重了，常人不堪承受。
即便是他，也不堪承受。
可是如今，他自己一步步追过来，已经避无可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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