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月对于凡来, 是一段既短又长的时日。

短在薄衣换成厚袄,这个月也就过去了。长在这个月的每一个夜晚,都因为频繁出没的邪魔妖而显得漫漫难熬。

乌行雪隐藏完一半神木, 离无端瀚海的那天,间又有一处闹起了邪魔之『乱』。

是最初乌行雪并不知晓。

他特地避生聚集的城镇,走了一条荒无烟的山道。那是曾礼阁桑奉执掌过的不动山, 山下只有一些荒村的残迹——早已破败无的房屋,堆叠错落的坟冢以及比房屋还要高的野草。

他本以为不会碰到任何活,谁知在野草尽头碰到了一个故。

是故其不算贴切,那是他和萧复暄曾一起救过的, 满打满算也只有过两面之缘——

初见时, 那还是个扎着圆髻的小姑娘,捂着伤茫然地站在爹娘尸体旁边, 差点被流窜荒野的邪魔凶咬断脖子。

他和萧复暄刚巧过,斩了追她的邪魔凶, 帮她葬了尸体。将她送回城镇的时候, 她在空『荡』『荡』的屋子, 抓着他的袍摆哭了好久。

离时, 萧复暄在桌上留了一盏能慑邪魔凶的驱灵灯。

后来偶然碰到已是多年后, 那小姑娘早已长大成。她在行往来的城关前叫住了他们。因为模变了太多, 他们还是靠眼下的胎记才将她辨认出来。

那姑娘补谢了曾的救命之恩,然后看着他们多年分毫未变的容貌高兴地:“我就知道, 你们一定是神仙!”

她还:“倘若以后还能有缘再碰见你们就好了……”

到如今又是数年,倒是的又碰见了。只是再碰见时, 那位姑娘已是垂垂暮年,成了老。

一个不意间,就是凡一生。

当年那个因为见到神仙而雀跃的姑娘, 如今白发苍苍、弓着肩背,倒是眼下的胎记还如往昔,能依稀辨认出来。

她不再能自如蹲跪起身,就连弯腰再站起,都要撑扶着旁边的树干。

她在几个坟包前抖搂下一篮粗黄纸叠成的锞子,点火烧着,纸灰被风卷过来,扫了乌行雪一身。他才恍然记起,这坟冢埋似乎是她的爹娘,还是他和萧复暄帮的忙。

这居然是数年前他们并肩途过的山道,如今却只有他一个来。

老用树枝拨着锞子时,依稀觉察到有。她抓了树枝上挂着的一盏灯,引了火点燃,提灯朝乌行雪的方向照过来。

那灯火明明分昏黄,并不刺眼,照过来的时候,乌行雪却眯着眼偏了头——那光亮让他躯壳虚灵一震,极不舒服。

他下意识觉得那火不寻常,那灯也有诈。
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动,差点就要出招,却在抬手前瞥见了灯笼一侧熟悉的符文和熟悉的字。

那字劲瘦有力,弯折处总是锋利如芒。

那字出自于……萧复暄。

乌行雪在灯光怔了一瞬,终于反应过来,那不是什么有问题的灯。那是曾他们留给小姑娘的驱灵灯。

灯芯融了仙术和『药』粉,灯台、灯罩上写着符文。凡间仙门也常用,他们点燃此灯,用以驱散一些邪魔阴魂。

乌行雪曾见过很多回这种灯,还自己做过几个,他曾在灯罩上写画符文时同萧复暄:“这灯看着温温和和的,也算不上亮堂,不知照在邪魔身上会是什么感觉。”

当初这句话的时候从没想过,有一天,他自己能给后半句一个答案——

这灯看着温和,照在邪魔身上,却如同眼被刀刺、身受火灼。叫忍不住想抬手遮掩、想仓皇避让。

乌行雪既没有抬手,也没有转身。他只是半眯着眼,在刀刺和灼痛看着灯罩上的字。

他听见那个曾雀跃地着“你们是神仙”的姑娘,用一种老迈的语气轻轻问道:“你……是是鬼?怎么在这荒山转?”

乌行雪先前为了避而做的易容早已消,如今的模与数年前别无二致,老并没有丝毫反应。

那个曾在群将他和萧复暄一眼认出来的,如今满眼皆是陌生。

确都忘了,确无再记得他了。

他看着老警惕的模,看着他们曾送给她的灯,静了良久道:“我只是在山间『迷』了道。”

他没有答那句“是是鬼”,这问题如今听来在难答。他顿了一下,冲老:“还要行路,不多叨扰了。”

他着便抬了脚,眸光避那驱灵灯,要往南去。

他身上的邪魔气总会在入夜时变得更重,寒风一吹,甚至会觉出饿来。

那是邪魔的本『性』。

他不想在这处地方表『露』出这种邪魔本『性』来,因为这曾有过一些故旧往事,因为身后照着那盏萧复暄做的驱灵灯。

可偏偏天不遂愿。

他就要离时,天边浓云滚滚忽然响起了一阵冬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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