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鹰此时方知方冷乃是傅程鹏派来的奸细,待要告发。却一来料想他早已走远,追赶不上,二来却也是担心其所言非虚,想着休要把事做绝,自断退路,是以只做不知。却翻来覆去将傅程鹏书信读了数遍,牢记在心,却一把火烧了,以防事发。

 却说凯鑫将征讨山东之议发下兵部审核,那兵部尚书梅怡庆却自然是顺从相府意思,即刻发兵。然而凯寇二老担心女真复来,要留兵马拱卫大都,是以只从大都调取五千兵马,由屯骑校尉姒岚统领南下。那里山东青州之地,却素来是臣服大都。陈研坤在洪印死后,便逃奔青州坐镇。于是大都便令青州刺史邵继庆起兵响应姒岚,以兵部侍郎陈研坤都督青、兖二州诸军事。

 汉朝设立十二州刺史,本是为朝廷监察地方,权重而官卑,位在太守之下。然天朝仿其制度设立九州刺史,却令其主宰一方,比于汉时州牧之职。不过邵继庆才能比之洪印相去甚远,又在大都掌握之下,是以令他听从陈研坤调遣。

 那里大都一面预备起兵,却又一面派使节加褚天剑为开府仪同三司、都督徐扬交广与江淮诸军事、承制假授徐州官吏,与他约会共取兖州。褚天剑深自结纳,领旨谢恩。陈研坤本虑褚天剑未必同心,只等得了回报,青州兵马又已集结完毕,这才挥兵西进,兵锋直指大梁。

 且说褚天剑屯兵徐州,自从方冷去后,许久不见回音。庸良谏道:“将军自出征以来,在此耽搁日久。方冷又无回音,多半事败。如今徐州已定,末将看还是早早挥军西征,又或者回军会稽,休要在此干等无益。”褚天剑笑道:“方冷先生必有回报。”于是不听。

 待到二月之时,却先得了大都旨意。褚天剑受了大都官爵,却遍示众人,说道:“方冷先生果不负我。”却又听得哨马回报,说神都使者到来。褚天剑大喜,急忙迎接。

 那使者不是别人,正是陆焱。那陆焱自投姚子萌以来,十分恩宠,令他都督许昌,更加封为豫州牧。天朝本只设刺史,不设州牧,这乃是因姚子萌要笼络陆焱之心,以示特殊荣宠,这才以他为豫州牧,又坐镇许昌大城。此刻陆焱亲来,足见姚子萌之诚意。

 当时陆焱先拜贺了新年,又读了姚子萌赐婚的诏书,大体与方冷先前所读之诏相同,却更多封褚天剑许多荣官恩赏,加他少保、都督徐、杨二州及淮南诸军事、假黄钺、赐尚方宝剑,以笼络其心。

 陆焱要催促褚天剑进兵,却对他道:“小生贺喜越王。只是还有一件,现今有探马来报,说大都匪逆于山东青州一带调兵,依下官看来,必有染指兖、豫之意。陛下生怕夫人的车驾在半途被匪逆侵扰,是以不敢送来,仍停在许昌城中。想请越王兵马解了陈留之围,才好放心送来。”

 褚天剑眼看好事受挫,怒道:“大都这班老儿,怎地这等可恶!若论起来,本帅早欲扫荡群贼!只是我军兵马多是南方之人,未习水土。先前天气寒冻,将士多生冻疮,故而一时不敢孤军冒进。只等旬日间春暖花开之时,便望神都大军与本帅一力并上,共克逆贼。”

 陆焱在褚天剑处盘桓数日,约会一同举兵,又商议了些进兵之法,却自回许昌去了。那里青州陈研坤与豫州陆焱都只等褚天剑发兵相助,然而他却因未得张永馨回音,故而只是推说军中水土不服,按兵不动,两面推诿。待到三月间,总算得了张永馨谴人带信,说道姚子剑果真下落不明,无由得以朝见。褚天剑遂下决心,令大军拔寨都起,北上陈留迎击大都兵马。却令人约会陈研坤一同发兵。

 且说陈研坤率军攻入兖州,那里陈留、濮阳、济州等等顺从神都的,却都早得了消息,坚壁清野,任陈研坤如何挑战,只是坚守不出。大都军马为是见各地守军都龟缩不出,却兵分两路。陈研坤自己与邵继庆领军围困濮阳一带,姒岚却分偏师围困陈留郡。

 又僵持了旬月,陈研坤见各处兵马只守不出,连日搦战都无声响,心中却疑惑起来:“梁王占据神都,也非一日。别个城池不说,这陈留濒临大梁,若是陈留有失,他巢穴不保,岂会不力战?莫不是有计么?”陈研坤正在那里思量,却听闻斥候报来,说车骑将军褚天剑已然攻克归德,领兵来到陈留,与姒岚所领官军会师一处。

 陈研坤不知褚天剑已与姚子萌一气,当时听闻,只道强援来到,登时大喜过望,急忙令邵继庆继续围城,自家只带了三百短兵精骑,往陈留去犒军。陈研坤此时披挂了,又与先前在洪印府中的书生装扮不同,怎见得他英雄?但见:

 束发冠珍珠镶嵌,绛红袍锦绣攒成。连环铠甲耀黄金,双翅银盔飞彩凤。足穿云缝吊墩靴,腰系狮蛮金鞓带。手内剑横三尺水,阵前马跨一条龙。

 陈研坤领军往陈留而去,却知陈留守军一直坚守不出,故而姒岚先前只在陈留北面考城下寨。陈研坤方到考城之外,忽然脸色大变,唤过了一个亲信的裨将道:“你带两百人去北边埋伏,若是见着信号时,只需如此如此。”陈研坤领着众人到考城之前,却谴了一骑上前,喝道:“兵部陈侍郎到此,城内守将,还不速速出来迎接!”

 那人叫了三声,并无丝毫影响,陈研坤喃喃道:“我方才在远处便觉得好生奇怪,这考城之上,虽有旗帜,如何一点声息也无?如此在城门口大叫了三声,怎地也没回音?难道姒岚便不知要设哨卡么?此事有异,我等不可贸然入城,还是北归濮阳那里去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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