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做自己能做的事情,不要去寻他,他要去讲武堂……他说……”

 张辅身躯一震,瞬间,整张脸都绿了:“他……他这个儿子,这辈子都没一个人出过门啊。”

 哪怕是有了假肢支撑,他还是腿脚不便,再说了,这一路上的路他也不知道啊,从张家到城门口,再出城,往哪走,这傻孩子哪知道啊。

 张辅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心绞,脑袋发晕,忙是捂着自己心口。

 不多时,后园里便传出了女卷的哭声,定是自己的夫人听了消息,无法承受了。

 张辅大喊:“来人,来人,去找,多派些人手,快去找……”

 “老爷,小人,派人去找了,老爷莫要着急。”

 张辅心底不安,他害怕忠儿在外面因为身体的残缺被人冷嘲热讽给取笑,这等针扎的滋味,是他一个人能承受的吗?

 整个张家,已经乱成一团了。

 此刻,在通往讲武堂的官道上,有人一瘸一拐,满头大汗,却一脸坚定的前往。

 这人,正是张忠。

 他清早出门的,没有告诉,也不愿意带任何人。

 第一次出门的他,不知道哪里有坐轿,也不晓得哪里可骑马,就靠着一路问人,就这么穿着假肢,一瘸一拐的走着。

 他整个人,几乎累到了虚脱,但还是咬着牙坚持。

 讲武堂,是他动力,是他能够找到自我价值的地方。

 这个时代的人,哪怕是最优秀的职业军人,思维还停留在简单的地面战争。

 不对,就是再过三四个世纪,那也没人能想到这玩意啊。

 而这个张忠,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,超前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怕。

 朱祁镇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手里还有这样的人才。

 除了这下午,这通篇的文章读下来,朱祁镇竟还发现,他还有海权意识……

 只不过这显得很模湖,或许他自己都不清楚,张忠只是猜测以为,若是有一支船队拥有大明这般的实力,再将飞球营装上船,就算在面对大明这样拥有广阔海域,带甲百万的国家时,依旧可以进退有度,将会无往不利,战无不胜……

 张忠大胆以为,利用飞球摧毁一座重镇,甚至就有可能摧毁整个国家的意志,朝廷抵抗的决心。

 朱祁镇深以为然。

 这个时代是不存在防空措施的,地面对空中是绝对的优势。

 这种优势,对大明要比对瓦剌更加巨大,体现的淋漓尽致。

 因为大明有大城,有几十上百万人口的重镇,这是瓦剌所不存在的。

 只需想一想,当遮天蔽地的飞球飞到城池上空,将其化为火海。

 恐怕没有一个皇帝会能再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。

 重陆轻海,这是中华帝国数千年来的认知。

 海权的衰弱对于满朝君臣来说更本无关紧要,因为压根就没人意识到这个东西。

 即便是倭寇作乱,朝廷也是用禁海,”片帆不得出海”这种消极政策对待。

 其实简单点说,就是把海权拱手相送。

 朱祁镇对这种大事,自是上心。

 只不过是无人可用,无可奈何啊。

 张忠,可谓是天降下来的。

 张忠虽然没能突破这个限制,但他的假设恰好也正是几百年之后华夏面临危险的方向,海上。

 只需一只舰队,上万精兵,理论上就足以将这个强大的帝国锁死在海上,让他疲于奔命,一击之下,就能使他兵败如山倒,签城下之盟。

 “英国公”,朱祁镇在上突然开口。

 “陛下,臣在呢。”

 张辅喜滋滋立马开口。

 看来今日这事做对了,忠儿的文章,很对陛下胃口啊。

 “卿家生了个好儿子,虎父无犬子啊。”

 朱祁镇感慨之后,继续道:“朕知道,他因为天生足疾,从小到大,怕是吃过不少的苦。”

 朱祁镇口中的吃苦,自然不是生活上的物质待遇。

 更多的,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。

 不是残疾人都能逆流而上,但好在张忠没能自暴自弃。

 相反,因为天生的残疾,苛刻的张辅对他有着补偿一般的父爱。

 张忠不需要履行家族嫡长子的身份,不需要承担未来大明国公的责任。

 在张家,他可以想做他任何的事情,他的要求会被尽可能的满足。

 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,享受着贵族的一切,他的父亲是大明的战神,是大军的定海神针。

 不需特地栽培,耳濡目染,生于大明第一国公府上,他的军事理论素质远远比过他人。

 张辅眼睛有些湿润,他很骄傲。

 “回去告诉他,朕相信他张忠不输给任何人,他张忠,做他想做的,会有一番自己的事业。”

 朱祁镇掷地有声。

 回府之后,张辅强忍着激动,将张忠唤到书房,将皇帝一字一句全都不落的告诉自己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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