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看着另一侧为首的一个白发老臣道:“武定侯觉得此言可行否?”

 那武定侯自然是郭英,郭英拄着杖沙哑道:“回圣上,臣并无异议,杨阁此言乃是上策。”他一言已出,身后的武臣纷纷出声附和。

 “既然文武一致就以勉仁所言,且出题让奉直郎即兴赋诗。”朱棣淡笑道。

 “圣上且慢。”纪纲出言阻止,见朱棣不解便道:“若是奉直郎作不出诗词,那可是欺君之罪,论罪当斩。”

 朱棣面色不改,“那是自然。”

 纪纲冷冷地看着包元乾,他虽然不确定包元乾能否再做一首,可如今他血口喷人之下能逼包元乾于此,已然不易。若是包元乾重压在身,失了本事那可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。

 包元乾心头咯噔一下,心道杨荣纪纲我问候你们老母!居然让他当殿赋诗,他有个锤子才华能学那曹植七步成章?

 吾命休矣,祸从口出,当真千古真理。他此刻已然打定了注意,一旦编不出来他便要杀出谨身殿去,不管如何说也不能坐以待毙!

 他此时恨不得自己是穿越到汉唐,至少还有不少诗词可以剽窃。可是如今自己在明初,能够让自己想起的诗词已然凤毛麟角,他就是有心抄袭也无没这个存量了。

 “我听闻奉直郎起家于西北边军,常年厮杀于疆场,可否以边塞为题赋诗词一首?”就在包元乾心中悲哀时,那杨荣突然转身作揖道。

 包元乾凝视着杨荣,没想到他竟然让自己以边塞为题。他猪脑负荷运载,忽然他眼眸精光一现,连连心道吾命有矣!

 他旋即环揖百官道:“不才虽思得一首,可若是我作出了那便是纪大人欺君,血口污我清白,又当如何论罪?”

 他此言一出,满殿相觑,竟然有人要治锦衣卫同知的罪,这倒是新奇。

 朱棣玩味道:“若是作出了,便让他给你跪地磕头,如何?”

 “圣上既言,微臣自然无有异议。”

 “请。”杨荣抬手请道。

 就在朱棣与百官瞩目中,他缓步负手来回踱步,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,以免来的太快让人怀疑。

 “山一程,水一程,身向峪关那畔行,夜深千帐灯。”

 包元乾愁眉念出第一句,轻叹一声回身又踱数步。

 “风一更,雪一更,聒碎乡心梦不成,故园无此声。”

 他两句念罢便跪下道:“禀圣上,诗已作罢。”

 他万没想到杨荣歪打正着,考自己以边塞诗。那他便不客气地借用了清代纳兰性德的长相思,只是将第一句的‘榆关’改成了‘峪关’,避免了词不达意。

 毕竟榆关可是山海关,自己一个肃州卫的人作万里外山海关的词太过离谱,所幸自己肃州与嘉峪关乃是一地,借以‘峪关’反而显得真实。

 二者谐音,他兀自感叹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,简直是天衣无缝!

 满堂文武鸦雀无声,嘴中都还在品味着方才两句诗词,不由得都啧啧点头。

 包括朱棣在内的许多勋贵武臣都是百战之身,早年趴冰卧雪自知边疆苦寒,更知将士思乡心切,骨肉别离之痛。如今听包元乾两句好词竟勾起了他们铁马冰河的过往,深有感触。

 杨荣心服口服地一揖,便回到文官行列。倒是纪纲面色铁青,他虽为行伍之人却也能听出包元乾所作之诗颇为上乘,自己当真要...给他磕头?!

 “倒也不错。”朱棣提了提玉带,大咧咧地率先起身下阶,对着左右文武笑道:“此人着实机敏异常,颇有些歪才,朕看这小小的奉直郎倒是可以一试,不至辱了天朝颜面,诸公以为如何?”

 不少文武都纷纷点头,心服口服。只是包元乾一头雾水,什么一试?什么辱了天朝颜面?

 朱棣正欲回身上阶,却听包元乾道:“启禀圣上,方才圣上曾言若是我作出诗来便让纪大人给我磕头道歉,可还使得?”

 朱棣回身看着包元乾,又瞥了眼铁青的纪纲,笑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
 他淡淡对着纪纲道:“尔凭空污人清白,还不速来认错?”

 他的话不容置疑,纪纲浑身一颤,这可是文武勋贵皆在的谨身殿啊!谁人不知自己风光八面,如今竟然给个五六品小官下跪,他岂能不恨!

 纪纲看着朱棣冷冷的眼神,只得乖乖下台,当真在满堂文武间走到包元乾身前,他的双拳捏地咯咯作响,双目喷火地恨恨盯着包元乾。

 包元乾根本不惧怕他,他既然已经用方孝儒来致自己死地,那两人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人,如今自己若是退让并不会让他就此收手,对于这样心胸狭窄的人就得让他颜面俱失!

 反正跪不跪你都不放过老子,那老子就让你当场跪下,当着皇帝百官给老子跪!!

 只见纪纲拗不过朱棣,穿过文武两列,羞愧难当几乎没脸旁视两侧。文武大臣对于飞扬跋扈的纪纲素来忌惮又厌恨,见他以三品堂上官的身份居然要对包元乾一个奉直郎下跪,实在是新鲜至极,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冷漠视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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