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镇,四时八节,夏日炎炎。

 方才下了一场雨,夹带着冰雹,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,前几天还打雷呢,死了那么多人,全镇居民的心理素质被提高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。

 几个少气无力的乞丐倚在路边的大杨树下,狂风烈日,仅有的一片阴凉地,绝不会被人打扰,除了几只不识趣的夏蝉不住的聒噪,让人心烦意乱。

 能够在这种环境中安然入睡的人恐怕没有几个,一般人也决做不到,到现在就有一个,如果寒江雪在这里,肯定会请他喝酒,因为他实在快要热死渴死了。

 但即便如此境地,他的怀里依旧抱着一个包袱,仿佛是一把雨伞,又像是一柄剑,被粗陋的麻布紧紧包住,不留一丝缝隙。

 “乞丐乞丐,你在等谁呢?”一只八哥从他头顶飞过。

 乞丐猛的瞪大眼睛,干燥的嘴皮子仿佛轻轻一吹就能剥落一大片,干裂的皮肤像是被晒干的土地,但他的眼神却很坚定。

 “想死!想活?”

 数天前,王府后门,没能顶住诱惑的他孤身一人前去寻寒江雪的忌讳,结果可想而知。

 “为什么!”他狂吼,他不甘,他心碎欲绝。

 只是一脚,轻轻一脚,就将他手中的剑踢飞,然后用比自己更快的身法腾越,追上他的剑,然后用脚踏着,在自己面前展示了一招人剑合一。

 这是他此生都无法到达的境界。

 “想学吗?我教你。”寒江雪侧身,仰天一笑。

 一缕清风拂过,那一刻的寒江雪仿若天人。

 “请前辈教我剑法!请前辈收我为徒。”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头,行了拜师礼。

 “做我的徒弟,可能会死……不!是一定会死。想明白了再来找我。”寒江雪抛下这几句话便自离去。

 他没有半点犹豫,直接跟了上去。

 三天后,他归来,带着一只会说话的八哥,替寒江雪完成一件事。

 他已经找准了未来的路,也就是自己的路。

 寒江雪的话成了他的信仰,“你的路很艰难,没有荣耀,没有金钱美人,只有残忍,泥泞,痛苦,以及无尽的杀戮和冒险。”

 所以,他绝不会被美色吸引,哪怕这个人美得让他心惊胆战,美得让他痛苦自责。

 他痛苦,为什么要让他遇见王天娇。

 他自责,为什么要选择一条不归路。

 他无法回头,所以在见到王天娇的那一刻,他只能用双指戳瞎自己的双眼,惨叫着震碎怀里的灰布包,握紧剑柄。

 这世上,不只有情与爱,还有恨与剑,他的恨就是剑意,他的剑,就是一切。

 “师父……我去也!”他脚踏七星,经脉尽断,施展了一招不属于他这个境界能够使出的剑法。

 “三千剑式……天下无我!”

 剑光照亮王天娇震惊的脸,直到身上传来剧痛才回过神来,然后痛苦化为愤怒,一掌拍在那人额头。

 砰……天灵碎。寒江雪第二枚棋子,碎。

 “乞丐死了……乞丐死了……”八哥呜呼哀哉,扑腾着翅膀的飞走了。

 王天娇面目狰狞,额头冒汗,心中气极恨极,连优雅从容都维持不住。

 她想不到,自己竟然会被一个男人给刺伤,她不理解,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为了剑付出一切。

 “小子……你激怒我了,你激怒了天。”王天娇将剑柄从左肩拔出,纵声咆哮。

 差一点点,她就死了。

 不对,是差亿点点。有时候咫尺天涯,有时候天涯咫尺,这一剑能让她受伤,几乎是逆天而行,比一个普通人从老农崩成修行者还要夸张。

 “三千剑式……这是什么剑法?”王天娇从怀里掏出止血药,再吞下两枚养血丹,开始坐地恢复伤势,却仍不忘乞丐最后那一剑。

 那是属于修行者的剑法,所以才能伤到她。

 “唉……”一声轻叹,从一条画舫船中传出。

 这是乞丐送给寒江雪的礼物,也是他如今的容身之所,如果离开这里,他立刻就会被天意锁定。

 没错,乞丐有帝王之命,脚踏七星。本来可以成为一位城主甚至府主,却提前极尽升华,燃烧所有气运,替寒江雪受了这一遭。

 “师叔,只剩三枚棋子了。”

 一只八哥坐在寒江雪肩头,声音是阿蓝的。

 “我知道,两枚黑棋,一枚白棋。”寒江雪闭上眼睛,似乎在强忍着什么。

 是眼泪,还是痛苦?

 王天娇若是继续寻找他,迟早会屠城,到时候寒江雪就会不顾一切催发《魔胎变》,化身最强战斗姿态。

 到时候,他面对的就不只是王天娇,还有苍天的敌意,或许是无数的雷霆,地火。

 哪怕他再一次借助蓝魔布谷的肉身,也是死路一条。

 不想走这一步,就只能继续下去,继续消减王天娇的气运。

 从王天娇害死镇三山的那一刻开始,哪怕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和店小二捉对厮杀而死,但只要有人质疑王天娇,那这一切就是老天的作弄,而不是意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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