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老了,他说的,似乎是对的。”甘龙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。

 经过今天的论战,甘龙已经变了。

 他老了,为秦国拼了多年,真的不愿意在死前看到秦国再衰弱下去。

 他反复思考,本能地觉得嬴渠梁和梁元所说的其实是对的。

 但他却又明白,变法必将大损家族和子孙利益,背后的世族实力派也不会放过他,因而又是感到忧虑和恐惧。

 就这样,他的病是越来越重了。

 他现在同杜挚一样十分矛盾。

 他俩自认和其他世族不同,他们都是有良心的,是爱国的,可是……

 国家是应该变强,但不能建立在损害世族利益的基础上啊。

 凭什么国家变强,非要用大家的封地和收入来买单呢?

 为什么变法派不将改革之刀砍向百姓,却要专门砍向他们世族呢?

 甘龙和杜挚的思维都是陷在这个漩涡里出不来。

 但他们是熟读诗书的君子,这些只为自己打算的心思自然不好摊出来在明面上讲,只好顾左右而言它。

 “我不这么认为,虽然他现在没向你们世族动手,但梁元这小子人小鬼大,包藏祸心,很明显,他现在只是想稳住你们,后面,你们可就没这么好过了。”

 嬴虔通透狠辣得多,也没甘龙杜挚那些顾忌。

 “公子想怎么做?”一旁的杜挚问道。

 “变法这条路是错的!”嬴虔恨恨道。

 “那,公子究竟想怎么做?”

 “呵呵……制造足够的混乱,让他们无法再变法,如何?”

 甘龙和杜挚不由得睁大了眼睛,他们都意识到了这话的深层含义。

 这小子,比他们狠多了呀。

 甘龙二人一时不知如何接口。

 他们是反感变法,但却不想因此做那些危害国家的事啊。

 虽然同样反对变法,但这也是他们和赢虔等反对派的区别。

 赢虔和世族实力派,那真是完完全全只为自己,不可能被变法派说动的啊。

 甘龙师徒也不打算去向嬴渠梁告密。

 甚至有些期待着赢虔能有所动作。

 而赢虔,却是在甘龙师徒不经意的瞬间,向甘龙投去了一个阴笑的眼神。

 王壮不是秦国人,他来自西方。

 那个地方离这里有些远。

 那里水草丰美,那是秦国的西边,是一片草原。

 王壮他们的部族,逐水草而居,以放牧为生。

 王壮原来所在部族,经常和其他的部族一起笼统的被称之为“西戎”。

 但。

 秦国和西戎的每个人都知道王壮那个部族的名字。

 仿佛那个部族的名字已经沁入了他们的骨髓,留下了深深的伤疤,无法抹去,永远铭记。

 便是义渠。

 近一百年来,秦国势微,西戎诸部族的格局也变幻了起来。

 渐渐的,那些老的部族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。

 如今但凡提起西戎,只有一个名字,让人刻骨铭心。

 没错,是义渠。

 义渠在这一百年内,实力大大增强。

 那年,义渠曾差点攻破秦国的雍都,给秦国留下了无法抹杀的屈辱。

 可是,他王壮一个义渠人,却就此流落异国,沦落为秦国栎阳城境内的流民。

 而这,都是拜秦国当今的君主嬴渠梁所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