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,但酸苦之意明显占据上风。

 嬴渠梁烦恼不堪,便出了书房,在宫内信步散心。

 很快,他走到了一处很久没有来过的宫殿。

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她,是在这里。

 这宫殿的女主人,已经被他给冷落了三年……

 这宫殿周围冷清的很,完全比不上栎阳宫的其他地方。

 这里有一个侍女,也是副恹恹的样子。

 她见了嬴渠梁,行了礼,又复旧状。

 可能自知在这冷宫做事前途无望,索性躺平无所谓了吧。

 殿门也是关着的。

 嬴渠梁突然想:或许她不在里面呢。

 将门推开不就知道了!

 嬴渠梁推门,门没有拴,被嬴渠梁轻松推开了。

 殿内豁然开朗,光亮洒进屋子,照亮了里面斯人有些憔悴的脸。

 她坐在里间的榻上,衣服穿的依旧是那么整齐,给人一种华贵的感觉。

 但这一丝华贵全都衰败了!

 她的眼睛如同绝望的死水,死死的望着地面,眼神空洞。

 她没有从前漂亮了。

 头饰蔫蔫的插在头上。

 她的脸上,妆也没有涂匀。

 或许那都是昨天的残妆,她竟然连妆都忘记洗了?

 看着斯人这副模样,嬴渠梁低低叹了一口气,他记得,她不该是这样的啊!

 她的快乐呢?

 “甘氏……”嬴渠梁低声唤着。

 他虽然不喜欢甘氏,但此刻,却感到心痛。

 甘氏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斜斜的看了一眼,见是嬴渠梁,还是不慌不忙,直直的坐在那里。

 她嗓音尽是干涩,尽是酸楚:“君上……”

 似有千言万语,但想到从前种种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
 “甘氏。”

 嬴渠梁却是丝毫不在乎甘氏失礼,又向前走了几步,走到甘氏面前,低下头来看着她:

 “你知道吗?你父亲……”

 甘氏是嬴渠梁的夫人,而她的父亲,就是甘龙。

 “臣妾知道。”

 甘氏知道嬴渠梁要说什么,还没等嬴渠梁说完就打断了:

 “君上是想问,臣妾的父亲病了,为什么臣妾却不回去看一眼,而在这里枯坐?”

 “是的。”嬴渠梁答道,这时候他才发现甘氏的眼睛有些红肿:“为什么?”

 “臣妾……”甘氏低下头去。

 “我也不是不让你去看你父亲……”嬴渠梁皱眉。

 “是我不愿意。”甘氏语气毫无波动。“父亲病危,臣妾不愿意看到父亲忍受病痛的折磨,不看,心里反而好受一点。”

 其实甘龙送她进宫的目的,便是为了结好国君和打探情报,以便巩固自己的权力地位。

 甘氏对此很反感,曾无数次抗争,但一看到父亲那副可怜相,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违背意愿。

 就因为她老是打听国事,并且她父亲与嬴渠梁关系不和谐,她也因此被日渐不满的嬴渠梁所疏远,直致被彻底冷落。

 甘氏为此痛苦不堪!

 嬴渠梁沉默了一会儿,觉得这个话题他是不能和甘氏继续聊下去了。

 然后他望向甘氏的眼睛:“你,恨我吗?”

 “君上这是说哪里话?”甘氏盯着嬴渠梁,话音分外扎耳。

 突然,甘氏的声音又陡然变得尖锐起来:

 “恨,非常恨,我恨我听了父亲和先君的话嫁给了你,如果没有这段婚姻,我的日子无论怎么过都会十分如意。

 如果没有这段婚姻,我也没必要夹在父亲和君上中间做那些不舒服的事,君上,你觉得是不是这个理?”

 甘氏的目光依旧黯然,但声音如针,直扎嬴渠梁的心房。

 甘氏本来可以不嫁给嬴渠梁,最终,她还是遵从父命了。

 其实甘氏一点也不喜欢搅入政局之中,对于一个只想过好自己日子的女人来说,这是不幸。

 但她更恨嬴渠梁。

 她目前的尴尬局面,皆因这个人而起。

 如果她不嫁给面前这个人,亦或是说,嬴渠梁信任她父亲甘龙,那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!?

 嬴渠梁听着,忍不住叹了一口气:“是我欠你们父女两的。”

 他心底还是比较善良的。

 “如果真是君上欠了我们父女,那君上打算怎么偿还?”甘氏对嬴渠梁的话不以为然。

 “我……”嬴渠梁站在原地,竟然无从应答,最后,只能吐出四个字:“我不知道。”

 他从小到大,不喜女色,也不懂得怎么和女人相处。

 “嗐,其实君上本来就没有欠我们什么。”甘氏忽然有些激动,用那空洞的目光望向嬴渠梁:“是我们欠君上的啊……”

 嬴渠梁看见了,一滴泪珠,从甘氏脸上划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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