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宵禁后,郡西狗吠巷。

 这里是浛水郡最穷苦百姓所住的地方,饿死冻死病死,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
 当初苏浅和兄长便是住在这条偏僻的巷子。

 方末和魏舞罗都套上了宽松的袍子,戴上了面具,坐在狗吠巷尾一处破旧的宅子内,等候安世零的到来。

 其实两人都懂得改变容貌和身形,但魏舞罗并不知道方末有“千面”技能,便干脆一起戴上面具。

 叩,叩叩!

 门外传来的轻而短促的敲门声。

 安世零推门而入,身后还跟着护卫凌叙。

 一见到戴着面具的方末和魏舞罗,手持长剑的凌叙默默将之收起。

 不是对二人没有了防备,而是他发现,自己看不穿这两人的底细。

 按常理推测,应该是两个修为比他高的修士。

 在这种人面前,提防不提防没有区别,况且还是两个人。

 他并不知道,两人中,只有魏舞罗有瞬间杀死他的能力,而另一个……方末倾尽全力,也难伤他分毫。

 除非凌叙心中有罪业,伤可用焚心业火对付。

 安世零伸出右手,张开了手掌,将一物托在手心。

 那是半块玉佩。

 魏舞罗取出了另外半块凑了过去,拼成了完整的一块。

 确认了二人的身份,安世零道:“不知两位深夜邀安某来此,有何贵干?”

 魏舞罗改变了声线,用男人的声音说道:“有一件危险的事。”

 而后,她布下了隔音的屏障,将司火教欲对安世零不利的计划和盘托出,并告知自己的破局之策。

 凌叙听完,立即反对:“不可!若是稍有不慎,大人性命危矣!”

 “凌叙,莫着急。”安世零微微摇头,安抚了凌叙。

 他思考片刻,问:“你们有多少把握重伤而不置我于死地?”

 方末提前用了魏舞罗给的改变声音的符箓,沙哑着喉咙说道:“我今日尝试了许久……实话说,时间太短了,没办法要做到以假乱真,但不至于给安大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,我最多只有三成的把握。”

 他今日让青兔送他进了幻术世界,模拟出计划中的情形。

 可尝试了数十次,他只有几次保全了安世零性命,却也让后者留下永久性的损伤。

 按照这种进度,即便让他一直练习到行动当天,也没有多少把握能成功。

 方末有操情能力,要表现出拼尽全力不难。

 关键点在于,要恰好给安世零造成重伤,这样的分寸太难控制。

 倒是可以让青兔帮忙,用幻象瞒过在场的人。

 可“重伤”的安世零,必定要送到府衙请高阶修士救治的。

 青兔的幻术能瞒过金丹期,那元婴期呢?

 府衙内,甚至还有化神期修士坐镇。

 这些修士的立场并不明朗,魏舞罗可不敢赌他们愿意帮忙隐瞒此事。

 凌叙这才知道,负责动手“杀”安世零的,是个子高的这人。

 同时,他也才知道,这人竟然只有不到筑基期的修为……大概是有什么强悍的法宝遮掩修为吧?

 这些不是重点。

 他更在意的,是安世零的安危,顿时就怒了,根本不给方末说下去的机会:“三成!你们就要安大人拿命来拼?”

 在涉及安世零安危的事上,凌叙表现出和平常不同的急躁。

 安世零轻拍凌叙的肩膀,示意他不要冲动。

 “若是能为大夏拔除司火教这一祸害,即便要安某这条命也未尝不可。”

 “大人……”凌叙急了。

 安世零道:“我并没有要轻易赴死的打算。这不是还有三成的机会吗?”

 方末哭笑不得。

 他轻咳了一声,道:“二位听我说完,若是能说服一人出手,我有九成的把握,安大人不会有生命危险。事后,只需要谎称有高阶修士赠与的保命之物便可。”

 “那也还是有一成的可能性……”凌叙仍然不同意。

 “凌叙……要成大事,怎么可能没有半点风险?”安世零的语气决然了许多,“不知阁下所说要说服的人是谁?”

 方末道:“这个办法,我也是在等两位的时候想到的,还未问过那位愿不愿意相助,所以还不好暴露那位的身份。”

 安世零点点头,表示理解:“那么,我做好两手准备。即便那位不愿相助,三成,我也愿冒险。”

 离开狗吠巷后,凌叙还想劝说。

 但安世零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
 “凌叙,若那两人要害我,你可拦得住?”

 凌叙迟疑了:“高的那个,听他说是不到筑基期的修为,我对付他绰绰有余。而矮的那个……我感到了危险的气息,似乎只要我敢拔剑,就会在瞬间没命。可是,大人,就因为这样,你就相信他们?”

 “不。”安世零摇了摇头,“我相信的,是他们背后的殿下。我一个小小的郡同,顶多为百姓翻几桩冤案,但殿下,可以为苍生做更多的事。就连最近我翻的案子,也是靠殿下请来的圣旨,才能最终成事。凌叙,这个世道,需要的并不是我这样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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