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末潜藏在地下,气息彻底收敛。

 而青兔,也施展了幻术,把自己掩盖得严严实实的。

 直到那人离开了半个时辰后,方末才开始移动,返回前卒营。

 刚才他藏在地下,因为担心被发现,所以也不敢窥探那人的长相。

 匆匆一瞥,似乎真有些像裴珏。

 其实要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裴珏,还有一个方法,那便是留在丙字六号房内的另一具身躯,直接去对门。

 只要听不见里面裴珏的心跳声和呼吸声,那就基本可以确定,刚才那人就是裴珏。

 可他没有这么做。

 不管裴珏是不是所谓的随官,或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身份,目前而言都和方末没有利益冲突。

 非得去揭开对方的面目,反倒可能平白增加一个敌人。

 次日,柳郅找上门来,说是要跟方末学做饭。

 “等会吧,裴珏去买菜了,等他把菜带回来,我们再开始。”方末说着,让柳郅先进了屋。

 柳郅注意到,方末的屋子里摆了好些书,便走到书架前,随手拿起了本《山海经》,道:“我听说,方兄是个秀才?”

 方末道:“曾经是,但被判卒刑前,已经被革除了功名。”

 “咦,这书……可否借我?”

 得到方末同意后,柳郅想起来自己的遭遇,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:“若你我出身于士族门阀,都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。”

 大夏律有定,卒刑不施加于士族门阀子弟。

 和柳郅一起涉案的官吏,因为有士族门阀背景,虽免不了革职查办,但并未像柳郅这般被叛卒刑。

 从穿越者的角度看,似乎这一规定很不公平,但方末融入这个世界后,渐渐明白,有些事即便是皇帝也得妥协。

 士族门阀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,无论是朝堂文武官员,还是修行界的高阶修士,都不乏士族子弟。

 选拔官员也好,刑罚也罢,平民百姓与士族子弟的区别对待,都是妥协的产物。

 方末能理解,但他从未对自己穿越成这等出身而心有怨愤。

 “出身是无法选择的,但要怎么活,决定权在我们自己手里。”方末笑着拍了拍柳郅的肩膀,“你的卒刑也就三年,而我足足十年呢!”

 柳郅并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,听了方末这话,道:“方兄是个豁达的人。”

 方末心说,主要是我有挂。

 这时,方末感知到了焦海正在接近。

 又有任务了吗?

 果不其然,焦海见方末的门开着,直接走了进来,看了眼柳郅,有些诧异,但很快转入正题,对方末道:“走,来活了。那个谁……裴珏呢?”

 方末道:“他去买菜了。”

 “行吧……如此,柳大人,你随我们一起吧。”焦海目光回到了柳郅身上。

 柳郅苦笑道:“我已经不是什么柳大人了,焦龙雀使可以直呼我名,或者称丙字七号也行。”

 焦海叹了口气,道:“可惜了……一失足成千古恨。”

 方末看出来了,焦海并不清楚柳郅的苦衷。

 而柳郅,自认为罪有应得,也没有辩白什么,直接回了句:“领命!”

 三人到班房做了登记,便走出了丙字营。

 恰巧遇到买菜回来的裴珏。

 “诶?前辈,你们这是有任务?”

 方末看他两只手里都提着菜,鱼肉蔬菜应有尽有,许是花了不少钱。

 他点点头:“这两天有点热,你大些水镇着菜,等我回来。”

 裴珏嘟囔着说道:“我怎么觉得这话说出来,你没个半夜都回不来?”

 路上,焦海把大概的情况告知了二人。

 原来,在浛水郡南,临近浛水的灯火巷,大白天的就有人差点命丧异兽之口。

 “差点?”方末捕捉到了这关键词。

 “是的。具体情况,还需要到现场,找当事人问问。”

 片刻后,三人来到了灯火巷,找到了遇袭者。

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体格有些壮硕,但此时脸上挂着恐慌不安,哭得稀里哗啦。

 在他的手背上、额头上都有明显的擦伤,但看着并不严重。

 见到身穿龙雀服的焦海,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,含含糊糊的,让人听不真切。

 焦海见状,赶紧给他用了张符箓,镇静其心神,再了解情况。

 少年名为孙裟,平民百姓一个,父母是采药人。

 “我刚才正……正和谢玉说话,突然间就窜出头怪物,它要吃我!我当时慌了,双腿不听使唤,想跑都跑不了。”孙裟心有余悸地说道。

 “谢玉是谁?”焦海问。

 孙裟犹豫了一会,道:“就是个孤儿,吃百家饭长大的怪胎。”

 方末注意到,孙裟在说这话时,脸上明显有鄙夷的神色,似乎对那叫谢玉的孤儿很不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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