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乐端坐在李长风屋内,桌上烛火跳动,昏黄色光亮堪堪照亮半边屋子。

 床榻,木桌,木柜,一半染上暗黄色光晕,一半收敛在黑暗中。

 绿豆糕入嘴,齿间残留着淡淡的甜味,徐乐手指轻叩桌面,他一边听着李长风的故事,一边吃着桌上甜点。

 外面的光怪陆离他不曾见过,目光所及也仅仅是这小小的邪妖狱。

 想要出去。

 李长风伤势已经好转许多,与徐乐交谈也愿意多说一些事情。

 他见徐乐每听到他斩妖的故事,总是欣然神往,一副陶醉模样。

 “大千世界,穷尽一生也看不完呀,我那花烛妖刀的故事,以后有空再讲与你听。”

 李长风饶有兴致地打趣着徐乐,每天夜里徐乐都来自己房间,进来必询问伤势好转情况。

 徐乐只等着自己带他出去。

 “出去看看是好,别到时候被吃的骨头都没了。”

 李长风看徐乐一人呆坐着,压低声音吓唬着徐乐。

 “大人!”

 徐乐连忙站起身子,他目光坚定,心中似乎下了决心。

 “我想入斩妖司!”

 连续几晚旁听李长风讲着故事,徐乐早已被影响,心中深深埋下一颗种子。

 这个世界的规则,在李长风的话语中,也慢慢有了了解。

 想要生活的更好,就得背靠大树,单靠一人之力,在这样的世道苟且偷生,很难。

 即便是深夜能入大冥殿,但没有妖族贡品,也就没有保命的冥铠。

 但就算是有了冥铠,也只能深夜召唤,白天依旧还是没有保命的本领。

 一辈子呆在邪妖狱,或许哪一天就暴毙了。

 眼下,既然能够认识妖刀卫李长风,就必须得把握住机会,或许就是人生的一处转折。

 这世间,哪有那多的好运傍身,自己主动争取,能够把握机会,才是改变命运的途径。

 徐乐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置于头顶,再次对着李长风开口:

 “出生贫贱,本应做好本分,但心中只是不甘,宁愿撞个头破血流,也不想任由命运宰割。”

 徐乐掷地有声,字字发自肺腑,胸腔之中,确实有难言热血。

 “入斩妖司?”

 “你现在身在邪妖狱,不是已经入了斩妖司?”

 李长风凝目皱眉,徐乐的话有些冒犯,让他听起来心头略有不适。

 泥泞小路,偶遇朝廷重官,见其权贵加身,就要想着巴结进朝廷做官吗?

 草根出生,哪一个不是从众人中浴血杀出,才有了日后的一时富贵。

 即便是大体还算公平的科举,苦读半辈子的寒门书生,最后含恨郁郁而终的,一抓也是一大把。

 “你且过来。”

 李长风朝着徐乐招招手,将徐乐唤至床前,他伸手捏了捏徐乐小臂,将徐乐下巴抬起,左右转动脑袋查看。

 下一刻,李长风轻轻一掌击出,正落徐乐小腹。

 徐乐只感觉一股巨大力量从腹间袭来,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。

 连退了足有七八步,这才在门后堪堪停下。

 “你这单薄身子,连市井屠夫的蛮力都招架不住,遇上寻常小妖,白白送了性命可惜。”

 徐乐左手扶住屋门,深吸一口气,腹间的痛感,才慢慢散去。

 他并不觉得难堪,反而觉得李长风的话,有那么一丝可笑。

 “大人,蚕蛹化蝶,不也是从爬虫开始的吗?”

 “你刚入斩妖阴司,难道就能斩杀大妖吗?”

 李长风闻言,哈哈大笑,眼中俱是傲气。

 “我十三岁上山便能力抗山猪,十五岁徒手擒拿大虫,我刚才那一掌之力,换做你这年纪的我,我能轻松接下。”

 “你除了徒逞口舌之利,还有其他拿的出手的东西吗?”

 望着面前这个执拗少年,李长风一时也没了耐心,前几晚刚刚打消了徐乐想当妖刀卫的念头,怎么这徐乐依旧要在这些个问题上纠缠。

 答应带他去上元灯节游玩已经很不错了,怎么老想着得寸进尺呢?

 人最难的就是看清自己,但最难得的也就是看清自己。

 在邪妖狱当个清尸小童已经可以了,起码能混个温饱,比起外面那些饿死的百姓,已经强上许多了。

 “大人,我自知资质平凡,但那日斩杀蛇妖,最后挺身而出帮你的,是我。”

 “我命虽贱,但善恶是非,轻重缓急,我眼中看得清楚。”

 徐乐边说边向前踏步走来,他话语铿锵有力,字字真实,他虽然帮助斩杀蛇妖也有一定的私心。

 但有些东西在他心底从始至终,从未动摇。

 三尾狐妖残魂承诺给与徐乐好处,让徐乐帮其复活,徐乐断然拒绝。

 大妖秦水复活那晚,威胁徐乐帮他逃出邪妖狱,徐乐还是不予理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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