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瑛闻言,再看向马鸣鸾的目光之中,不免有了一丝敬意。

 不是所有的哨探都能被称作夜不收的。

 边关上的每一个墩台都设有哨探,被称作“墩夜”或是“直拔”,主要负责墩台及其附近地区的站岗放哨任务。而哨夜则是其中的佼佼者,他们远离墩台边堡,深入虏营甚至草原深处打探敌情,有时一走便要长达半年之久,这类哨夜才会被称作夜不收,又命捉生者。

 这些夜不收,常年行走在捉生与被捉生的路上,是边军中最危险的一类兵种。

 在草原上生活过一段时间。

 未免说的轻松了些,汉胡习俗不同,容貌差异也不小,一个汉人士兵想要在草原上生存下去,不被人发现,想想便知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

 这位马守备应该是有一丝胡人血统的,这点,在刚才贾瑛便察觉到了。

 贾瑛目光转向北方,看着高高耸起的长城,心中回想着方才马鸣鸾所说的话。

 五月份,正是自己在湖广平乱的时候,赤力巴脱叩边,王子腾被迫回防,草原上的部落开始南下......

 这些南下的部落应该是失去了自己牧场的,不然五月份正是放牧的最佳时节,这个时候,通常是不会发动战争的。

 南下的部落多,说明匈奴王庭内部竞争激烈。

 而他们竞争的原因,无非两点,一是人口,二是牧场。

 用来交换的牛羊马匹少了,说明今岁草原牧场的长势不好,养活不了那么多牲畜。这是一个恶性循环,牲畜少了,食物就会短缺,食物短缺那就要减少人口。

 匈奴王庭不会允许各个部落之间大肆自相残杀的,仇恨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,才最有利于王庭的统治。

 那么剩下来的唯一出路就是......

 “人才啊!”

 贾瑛再看向马鸣鸾时,双眼不住的泛着精光。

 “此事,你没有上报吗?”

 马鸣鸾闻言,先是精神一振,贾瑛有此问,说明他听懂了自己话中的含义,而且心里也是认可的。

 可随即又苦笑一声道:“大人,末将之言,没有半分实据,全是推测臆断,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。而且,这也说明不了什么直接的问题。”

 贾瑛闻言点了点头,在当下这个年代,马鸣鸾所说的这些,已经是涉及到兵法的深层次应用了。

 就像古代的将领,可以根据敌军的粮草、灶台、帐篷,推断出敌方的人数多寡一般。

 种地的老农,在开春的时候,根据降雪量和土壤的湿润程度,就能判断出今岁是丰年还是灾年。

 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能力的。

 而且,无论什么事情,都要讲究一个依据,单凭一些似是而非的推断,确实说明不了什么。即便是此时的贾瑛,心中也有些摸不准,更别说让别人信服了。

 “往年,胡人若是想要叩边,一般会选在什么季节?”

 马鸣鸾不假思索的回道:“入秋之际,最好是秋收过后。”

 贾瑛又看向马鸣鸾,轻笑一声问道:“以你的能力和资历,足以独当一方了,为何......”

 马鸣鸾面带苦涩的说道:“大人,末将出身低下,一无人脉而无丰厚的家资,能做到守备,已经是上官格外的恩拔了,怎还敢再奢求别的。”

 这话就有些言不由衷了。

 贾瑛微微一笑,却没有多言,徐徐迈步向前方而去。

 落在身后的马鸣鸾眼底闪过一丝失落,他虽然的威远城的守备,可威远城作为五十二堡中的要塞,是有游击坐镇的,他不过就是一个统帅千人的千户官罢了。

 他半辈子混迹在军营之中,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,若是无人赏识,他不知道要在守备这个位置上待多少年,何时才能实现统帅一军的愿望。

 马鸣鸾犹豫半响之后,咬了咬牙,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,快步行至贾瑛身前,解下腰间的用布帛包裹的兵刃,捧在双手之上,深深一拜说道:“大人,末将曾缴获一把匈奴左屠耆王子的宝刀,斗胆以此刃敬献于大人!”

 说着便将兵刃之上的布帛掀开,露出一并金灿灿的宝刀,刀柄之上镶着一颗红色的宝石,金色的刀鞘之上同样镶有六颗形制差不多大小的六色宝石,只看一眼便知宝刀的主人身份应是极为尊贵的。

 贾瑛抬手握住刀柄,信手一抽,嘴里喊道:“喜儿!”

 守在一旁的喜儿闻言,回首从护卫腰间抽出一柄长刀与贾瑛手中的弯刀碰了上去。

 咔嚓!

 喜儿手中的兵刃应声而断。

 “好刀!”

 贾瑛不由赞叹一句,末了神色之上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:“就是外观俗气了一些。”

 宝石镶玉金制刀鞘,它的原主人是得有多么骚包啊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尊贵,上了战场带着这么一柄佩刃,不被针对才怪!

 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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