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贾瑛点了点头。

 这时,车贞抱着一摞账册走了进来。

 廖文斌说道:“大人,这是最近各司报上来的账目,请大人过目。”

 车贞轻轻将账册放下,一边将账目的大致情况分说了一遍。

 贾瑛随手翻了几页,便不再多看,而是与两人闲聊起来。

 车贞手底下的书吏,大多是他的人,真要有什么,也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
 正说话间,喜儿迈步而入,行至贾瑛旁边,附耳低声说了几句。

 贾瑛眉头微蹙,转而又舒缓开来,摆了摆手,喜儿转身到大堂之外候班。

 虽然贾瑛蹙眉仅是一瞬,可惯于察言观色的廖文斌还是注意到了,心下不知是好是坏。

 却听贾瑛话音响起:“昨儿抓的那些犯人,都在司衙大牢内吗?”

 听到此问,廖文斌心中一突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 前脚刚有人来向他求情,他也应下了,后脚贾瑛便进门,问及到了此事,虽说贾瑛在五城兵马司的威严日盛,众指挥无人不服,可到底相处时日尚短,对于贾瑛的做派脾性,一时还拿捏不透。

 不过廖文斌也没太过担忧,毕竟此事也算与贾瑛本人有关,他这个做属下的,不过是为上官分忧,却不是谋私。

 “回大人的话,此刻都在大牢之内押着呢。”

 “刚才有客人?”贾瑛没来由的问了一句。

 廖文斌心道一声果然,老老实实回道:“是。”

 贾瑛不说话,等着对方的解释。

 廖文斌向一旁的车贞使了个颜色,车贞意会,随即便退了下去。

 等到大堂中只剩两人时,廖文斌才说道:“今早下官刚刚上衙不久,便有人拿着荣府的门贴来拜,下官想既是大人府上的,便请了进来。”

 “他找你何事?”

 廖文斌如实答道:“想要保下两人,便是昨日带回来的其中二人,下官应下了,只是还没来得及发佥放人,大人便到了。”

 “为何安排他从后门离开?”

 廖文斌苦笑一声道:“大人,要说这京中各司衙门主官,谁家还没有个亲眷,总难免会牵涉到本司事务找上门来的。若只是些许小事,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权当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,也不会把事情推到上官那里。只是大人府上门下之人,毕竟是私下来找,若撞上了难免彼此尴尬,若叫那些碎嘴的传了出去,也有碍大人官声,是以才安排他自后门离开。”

 说着,又加了一句道:“这也都是京中个衙门不成文的惯例了,大家都是这么来的,尤其是咱们兵马司,权卑事杂,这京中又多了是达官贵人,总不好不给情面的。”

 事实上,他原本也是做此想,为了就是巴结一下贾瑛而已,还真没什么别的心思。

 只是,如今看来,他这马屁是拍到马蹄子上了。

 人情世故,贾瑛倒也理解。

 “他与你怎么说的?”

 “只说那二人与荣府有旧,请下官讨个情面,别的也没细说,下官也不多问。”

 只见廖文斌又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银票,放到贾瑛旁边的桌上,腆笑道:“说是请茶吃的,下官也就收下了。”

 二百两,不算少了,廖文斌一年的俸禄都没这么多。

 见贾瑛沉默不言,廖文斌内心忐忑起来,这位主儿的性子,还真是让人猜不透。

 “银票你收起来吧,既然是别人送的,到嘴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。”

 廖文斌却不敢伸手取回银票。

 “把大牢都腾出来,该解送刑部的就解送刑部,该放的就放,那两人留下来。”

 “另外,本官借你的大牢一用。”

 廖文斌不敢多言,只说道:“下官这就去办。”

 “银票收起来。”

 这算是封口费?廖文斌又哪能拒绝。

 中城兵马司。

 大牢。

 戴良听着大牢深处传来的阵阵惨叫声,身体抖得像筛糠一般。

 他未曾料到,会在这里碰到贾瑛,虽然有些心虚,可一开始也并未如何害怕。

 贾瑛是五城兵马司的主事官,某种程度上来说,这兵马司与贾家的后花园差不多。身为贾府有头面的奴才,他来找兵马司的人办事,自然顺当无比,且衙门里的规矩他也清楚,这种小事,既然找到了下面人的头上,通常是不会捅到上官那里去的。

 他们这些下人,平日里也都是这么来的。

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?狗仗人势。

 嗯,难听是难听了点,可道理不差。

 非是一家如此,家家奴才都差不多一个尿性。

 虽然心存侥幸,可当喜儿带着人出现在他面前之事,心底的侥幸荡然无存。

 不过他还是安慰自己道,他毕竟是荣府有头面的管事,即便是二爷不喜,想来就算发现了,无非也就训斥一顿。

 就像政老爷、赦老爷那样,即便东府最是乖戾的珍大爷,也是要给他们这管事一些体面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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