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骥才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怨愤,只当自己是效彷苏武了,大不了放十来年的羊,留有命在,才能图将来。

 魏大同满脸遗憾,不过还是下令道:“来人,扶冯大人上马!”

 “可要把人给本官照顾好了,若冯大人少了一根头发丝儿,没人罚羊十头!”

 士兵们一阵起哄,嘴里哀求高抬贵手,脸上却是嬉皮之色。一场大战下来,这些士卒肥的流油,这些牛羊又带不走,少上十个八个的也就那么回事。

 可到底手上也不敢怠慢,谁会嫌弃自己的战获多呢?

 关中之地。

 柳云龙刚刚从西域折返,却也不敢稍有松懈,在这传承千年的关中之地,张榜贴出了第一张“征贤令”。

 所谓征贤令,则是继军户改制、筹征令、民族册之后的第四项新的政令,却非出自贾瑛之手,而是柳云龙本人。

 到过西域一趟的柳云龙,格外了解塞外胡人的蛮放,和手中无人可用的窘境。打下的土地总是要有人守的,朝廷虽然往各处都派驻了官员,可不过是杯水车薪,三年一度的轮才大典,每科多则不过二三百名进士,放在如此广袤的土地上,真正如瀚海中的一粒沙尘而已。

 可大乾每年的秀才举人却多如牛毛,其中不乏有志之士,才干不缺,缺的也只是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而已,是以才有了此举,为此,贾瑛甚至在千里之外亲自背书,在征贤令上加盖了三边总督的印章。

 京城。

 因山西行商私贩火器一桉的牵连,傅东来还是被罢了官,皇帝或许可以强势对待百官的“逼宫”,可对于北征的前方将士,却不敢怠慢,六家粮仓被烧,大军的秋粮出现了缺口,尽管冯恒石应对得当,及时补上了缺口,可山西河南,甚至北直隶地区的米价却受到了影响,不过短短旬日的时间,已经翻了三番。

 这件事情的后续,远远没有结束,以致嘉德不得不做出妥协,以息民怨,以安军心。

 于此同时,嘉德再次以阁辅空缺,朝政繁冗为由,辟王子腾为武英殿大学士,急召归京,只是圣旨已经颁下数日,山西那边还没有回应。

 尽管人心各有猜测,不过王子腾的表现倒也能说的过去,山高水远,加之卧病在床,只怕还要拖上一阵,至于具体的日子就说不准了。

 只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穆鸿同杨佋的私下论话却传了出来,有说“傅不死,则王恐难归”。

 傅斯年也受了牵连,绍兴知府被黜,戴枷被归。

 也正当此事,贾瑛的奏本却递到了京中。

 礼亲王府。

 立储的谏言一直都没有停下,百事加身,心感无力的嘉德,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姿态来安内外之心,堵百官之口,杨佋进爵,升亲王。

 杨佋此时正读者一封信,穆鸿则靠坐在躺椅之上双眼垂阖,似是昏昏欲睡,只是不时轻轻抖动的手指,让人明白他的心一直都是醒着的。

 “舅舅,贾瑛果真没有替傅东来求情,不过他写这封信,是想让咱们对傅斯年高抬贵手......”

 杨佋皱了皱眉,又说道:“咱们要答应他吗?若答应,终究留下一个祸患。”

 傅斯年可不必傅家其他人,己亥科榜眼出身,谁都看得出来,他是朝堂内斗的牺牲品,其本身并无什么劣迹把柄可言,只等风声过去,想要起复也就是一旨诏书的事情。

 穆鸿缓缓睁开了双眼,浑浊中透着精亮。

 “他自然不会为傅东来求情,或许心里巴不得傅东来被罢呢,不然他这个三边总督也坐不安稳,此人虽然年轻,可却不能以年轻人的脾性来衡量他,狡猾如狐,哪里有什么敦厚恩义可言,不过是凭利益行事罢了。”

 “不过奏本中,他却明确站在了新政一边,算是给叶百川严华松林如海等人争取了一个喘气的间隙,今后如何,尚难预料啊。”

 “至于傅斯年......一个后起之秀而已,等将来成了大事,是杀是用,全在你自己,就卖贾瑛一个面子吧。再者,上位者,总要给自己手中留一把刀,你就把傅斯年当做是你留给王子腾的刀。”

 杨佋点了点头,有些话不用说的太过明白。

 王子腾的所作所为,已经超出了臣子的本分,若非在这种外有战事,内有朝争的情况下,只怕他的父皇早就对王子腾动手了。若将来他能登上大位,似王子腾这样的既有威望又有野心的老臣,只怕......

 “对了,近来京中出现一样新物,倒说不上多稀奇,是类似朝廷邸报一般的文书,叫什么......大乾民报,个中内详无非是一些市井传闻,野记杂谈,地理名胜,诗赋文章之类,也不作价,只平白拿来供百姓士子阅读,还说是什么分期分刊,如今已经是第三期了。”

 “民报?”穆鸿听罢,愣了愣,不明白这有什么说法,不过他也没甚在意,于外人间表现出来的重病缠身,可并不作假,如今能应付朝中的争斗已经是心力交瘁了,哪有心思在乎别的。

 却见杨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:“不错,还是南怀恩拿给外甥看后才知道的,这三期的民报外甥都看过了,只是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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