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。

 下着。

 腥味。

 肮脏的气泡连绵出现在地面,就像是从地下生长出来一样。

 灰色。

 忽然间,电闪雷鸣,恍若把天空敲碎一般。张望月抬头,雨水便淋得他很难睁开眼睛。他舌间一点,倒是觉得解渴。

 十里街屋顶传来阵阵清脆声响,震震心灵。瓦片也变得明亮起来。

 如眼珠大小的水珠,划过眼前。张望月也就从这水珠中,看到了支箭。那支箭越来越大,眼看就要击中自己的头。他以为是眼花了,或是出现幻觉。直到听出了破风声。张望月右脚一侧,地面雨水四溅,如一朵瞬间绽放的水花,夺雨之势。

 他再一抬胳膊,肘上湿衣,甩出水滴。横着朝四面散开,似万箭齐发。那抬起的胳膊,两指一夹,动若千军,势如破竹。却看一箭停于指间。张望月微微侧头,皱眉。见不过是小孩玩具。

 浪费了一套,行云流水的动作。

 “大哥哥,把箭还给我啊……”小宝不再跳了,他衣衫头发尽湿。

 一双眼睛,满是笑意。

 一个调皮的孩子。

 张望月说:“快回家吧,别淋出病了。”说着,把箭支抛出。

 小宝跑上前,弯身,捡箭。可他,自把手搭于箭上后,迟迟没有站起。似乎在确定,那是不是他的箭支。张望月又皱了眉。

 忽见老头跑到雨中,把小宝抱起。这便见他们,收拾摊位。

 再转头时,见田不忘走来,他说:“前面有一家客栈。”

 几人去了。

 客栈当然是开着门的,只瞧客栈里,人倒是不少。

 得有十人。

 雨水浸入到了门口,无人照理。众人衣服鞋子湿透了。张望月说:“你们先进去。”

 他们进去了。

 张望月抬头,只瞧客栈名字叫,香什么客栈。那中间一字,张望月倒是认不得了。

 这世上不认识的字多了去了,想必也不是张望月一人不识。

 他走进去。

 十一人选了两张靠里的桌子,八人一桌和三人一桌。

 小二上了米饭四菜:饭是大白米饭,青菜、花生米、牛肉、干锅。

 同时也上了一瓶酒,酒的名字非常奇怪,叫青雪啤。这种酒,张望月不仅没有喝过,就连听也没有听过。

 张望月说:“小二,这酒怎么打开?”

 小二说:“客官像这样。”他说着,用牙齿咬住瓶口。只看他头一甩,那个似乎用铁打造的盖子便掉落地上,发出当当声响。滚到桌底,不见了。

 紧跟着,小二连忙把酒递给张望月。张望月也就伸手接过,却看瓶口不停往外吐着泡泡。张望月皱眉,人没醉,酒倒是先醉了。

 张望月说:“小二,这酒还能喝吗?”

 小二说:“客官不用担心,我早上是刷牙的。而且,我用的是一种专门清新口气的。不用担心会留有别的什么味道。”

 张望月说: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
 小二皱眉,完全没领会到张望月的意思。张望月便说:“行了,这酒我们不喝。”

 于是几人吃饭和着菜。

 张望月吃饭不算快,但也不算慢。他刚好在众人吃好的时候,放下了筷子。又在众人放下筷子的时候,从牙缝里挤出一颗米饭。他对这颗米饭既恐惧又欢喜。却怎么也猜不出,米饭是迷了路,还是个漏网之鱼。当下,便把这颗米饭给嚼了。

 “你们听我说。”张望月看着大家,“等雨停了,我们出发。”

 众人没说话。

 一起看向门外,只等雨停。

 此时,张望月注意到。左侧相隔三丈远的桌子上,一直朝这边看。当下,张望月转头,看过去。是那来时路上所遇骏马骑手。

 只瞧四人中的一人,一直盯着张望月。另外三人,一直盯着李清霞与路菲菲。

 张望月小声说:“你们看见没有?”

 “看见了。”他们齐声说。

 李清霞补充,“进门时就看见了。”

 张望月皱眉,当时只顾吃点东西。没想到一时大意,竟是没有先发现。还好不是敌人,若是敌人,只怕已处下风。

 他自是反省,日后要对自己更加严格。

 田不忘开口说:“一帮普通武夫,不用担心。”

 听田不忘说话,张望月便把头转向田不忘。只看他,把手指伸进了鼻孔里。他说:“一定是我的帅气背影,引起了他们的注意。”说着,田不忘把手指拿了出来,说:“我去会一会他们。”他站了起来。

 好快。

 却瞧他把那从鼻子里拿出的手指,于桌沿擦了擦。

 张望月皱眉,欲要开口。却听那桌人,开口说:“天上五楼十二层,请各位喝上一杯。”他说完,拍桌,杯起。手一摆,一杯酒如乘轻风。所经之处,惊忧发丝。

 众食客,惊慌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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