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官员只顾上,不理百姓的死活,严格按照朝廷规定行事,倒是抓的犯民越多,还越能升官。

 也有明智的官员,则认为此道不可取。

 如此不但不能消除海盗,反而会导致越来越多的海盗。

 因此反其道而行,竟然向朝廷建议堵不如疏,不如取消海禁祖制,请朝廷准许福建开海,以港口来管理海商,才是良策。

 可是官场上最怕鹤立独群。

 明明是能解决根源的良策,却引起了弹劾,最后反而被责罚降职。

 劣币驱除良币。

 坏官挤掉好官。

 也是为何同样的制度,却各种弊端丛生起来,国事败坏。

 无非就是好官都没了,做坏官不但能升官,还能搜刮民脂民膏发财。

 而制度的执行,归根结底靠的还是人。

 相同的制度,不同的人来执行,带来的结果则是天地之远。

 大周京城的皇帝。

 他不是隆庆。

 虽然同样是刚开始亲政,他却不想惹出事端,只严令广东福建尽快肃清海盗,对于违背祖制开海之事。

 他的想法,反而认为这些年国事败坏,就是因为官员不遵守原来的法制。

 如此才导致的各事败坏,竟然认为应该严格复古祖制。

 对于粤海将军的奏疏,他极其的满意,而对于提出改革开海的官员,则呵斥降罪。

 而且想要做出成绩出来,以向人表明,他比太上皇要圣明。

 虽然不懂朝政。

 可就抓住一点。

 能办好事的官员就奖励,办不好事的官员就处罚,甚至抓入打牢问罪。

 可什么叫做能办好事,什么又叫做不能办好事。

 一国政事从古至今都是艰难之极的大话题,又大周如此大的国家,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粗暴呢。

 如此这般。

 广东福建的官员,哪怕有明白人,也不敢再提开放海禁之事也。

 倒是那不顾民生,沾满了无数违令出海求活百姓的血的官员,一路高升。

 心怀良善,还有些人性的官员,反而无法立功,三年大考也比不过别人。

 如此形势下,哪怕海盗越来越多,各地官员都严格遵守祖制。

 不问其因,只杀其人。

 ……

 “苍天啊!”

 陕西。

 乱葬岗。

 一处被挖开的坑地,一名皮包骨,两眼凸起,眼光泛绿的可怕的人,跪在地上痛哭。

 新死被埋的人,有野狗刨出来吃。

 可是周边并没有见骨头。

 野狗吃人,也躲人。

 这是一片恐怖的世界。

 小冰河时期,是气温陡降的时期。

 但是这是漫长的时间,不是几年就发生的。

 在这期间,或导致气候反常。

 例如最南方的海南竟然下雪,而北方的陕西却年年大旱。

 至于冰雹,暴雨,洪涝,地震等等,更是各地都有常年伴随。

 水源充足的地方月月的下,水源短缺的地方常年一滴也不下。

 陕西早已赤地千里。

 大周承袭大明,水利工程乃田亩最重要的事务,和大明一样,也定下一样的规定。

 “三年一小挑,五年一大挑”的疏濬制度。以此保证水利设施能发挥作用。

 而太上皇和皇上之争,加以年年征饷。

 不同的历史上,几十年前,有名臣张居正改革,不光清丈田亩,更推行考察法。

 从御史到地方都被整改风气,官员至少不敢不做事,不然过不了考察法一关。

 虽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总体上还是为大明带来了好处。

 十年的改革,哪怕又被废掉,也为大明续命半个世纪。

 大周承袭大明,弊端日甚,又没有这等国士可为国续命。

 官员习惯上下其手,不合之人反而受到祸害。

 例如贾雨村第一回做官,例如贾政外派做官,虽然贾政迂腐,不过是严守清规而已,却被上下排挤。

 可见大周官场风气之败坏。

 大挑小挑之费,俱入官员之手。

 河床淤积的泥沙越来越厚,河堤连年冲决,管河的官吏甚至幸灾乐祸。

 无人不利于河决者。

 侵尅金钱,则自总河以至闸官,无所不利;支领工食,则自执事以至于游闲无食之人,无所不利。

 ……于是频年修治,频年冲决,以驯致今日之害,非一朝一夕之故矣。

 管中规豹。

 天灾加上人祸。

 十几年下来,一个易子相食就能道尽百姓的苦难。

 干涸的河道上。

 因缘际会,即是偶然又是必然。

 开始只是一堆人麻木的在枯裂开的河床中盼望奇迹,越来越多的人停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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