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胜之心向朝廷,乃从小读儒书,受其熏陶,和忠君就是爱国一个道理。

 可是他毕竟是辽民,和辽民受了同样的苦。

 心中也装有辽民。

 朝廷难道是真无道吗?

 冯胜之哑然。

 即不愿接受,又无话可辩解。

 谢友成,顾应时,二人则认真思考将军所言,越发佩服将军,也更加认可此言论。

 霍乱天下的,绝对不是陕西流民。

 而是无道的大周朝廷。

 林如海学问之深,不是在场之人可比。

 他皱着眉头,低头沉思,犹豫的看向唐清安,唐清安心平气和的鼓励他。

 见状,林如海不再犹豫。

 “可是流民作乱后,不少事也是令人惨不忍睹的,如果把流民作乱定义为正道。

 那对死于流民手中的无辜百姓,又如何解释呢?”

 平辽侯既然以百姓为重,林如海还之以百姓。

 以彼之矛攻子之盾。

 唐清安不但没有被林如海难住,反而当即畅畅而谈。

 “百姓对农民起义有误解,因为农民起义一旦爆发,泥沙俱下,鱼龙混杂。

 不可计数的农民队伍,大部分都是淳朴的农民,以求活为目的。

 可是不少的流氓,盗匪,野心之人,这些真正作歹的人,会顺势加入其中。

 他们心思恶毒,为非作歹,农民的心思单纯,他们的心思复杂,农民起义顺利时。

 他们会投机,纂夺权利,农民起义遇到挫折时,他们就会背叛,分裂,到处扰民。”

 文官的笔中,史书对农民起义之事,只写了其发生后,国家败亡,然后民族如何沉沦。

 导致了后世人对农民起义的恶劣印象。

 民族的沉沦,不归罪于朝廷,反而归罪于流民,实在是无稽之谈。

 见众人都不再反驳。

 唐清安下了命令。

 “明日起,学堂,军校,乃至军中,官府都要思考。”

 林如海也在思考。

 思考唐清安为何叫来自己的用意。

 很快,他就琢磨透了。

 唐清安看重的,是金江镇官员对自己才德上的敬佩,如果他也宣扬唐清安这套理论,认可唐清安的理论。

 那么金江镇的官员,谁敢不服气?

 连朝廷的探花都认可的理论,这些顶多举人出身,多半秀才,乃至童生,甚至功名都没有的官吏。

 他们有什么资格和底气来反驳?

 好厉害的人。

 难怪他不到十年,就建立了如此基业。

 不是运气啊。

 林如海佩服其人。

 “干戈不起,社稷安定。政治修明,公平正直。五谷丰登,不愁衣食。

 以这三句话来问道,众人都来评论百姓愿意不愿意。

 如果认为金江镇的百姓愿意,那么陕西作乱的流民愿意不愿意。

 如果认为陕西的流民也愿意,那为何他们作乱,如果他们不愿意,为何又不愿意。”

 唐清安抛出了一颗不小的石子,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。

 很快。

 金江镇上下,都开始谈起了这件事。

 “当然愿意,哪个百姓家里会不希望天下太平?”

 金江镇没有大户。

 原来的大户都消亡在了蛮族的手中。

 武将,文官多半都是出自小门小户家中,绝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辽民出身。

 他们还没有到和百姓脱节的地步,思想上还是百姓。

 因此没有会认为百姓不希望太平。

 很简单的道理。

 天下不太平,最先遭殃的必定是百姓。

 “既然百姓都希望太平,为何陕西百姓作乱呢?”

 金州军学堂。

 各堂学员们,在文教官的组织下,都开始了辩论和学习。

 “就不应该叫做作乱,应该说是为了求活。”

 有学员反驳道。

 他站起来激动的说道。

 “将军曾经说过,当人要饿死的时候,只要他不伤人命,只偷抢食物,那他就情有可原。

 陕西的百姓都要饿死了,朝廷不作为,如何就不能求活呢?”

 他的话获得了同学们的认可。

 金江镇不只是抛出了问题,把多年来陕西流民的遭难,都细致的下发了。

 不只是天灾,更是人祸。

 一封书信,更是被大量转阅。

 “自晨出发,出郭门二十里,又行四十里,此日天色甚霁,搴帷而眺,则四十里中一望皆黄茅白草。

 察所过之处,皆行地亩中,亩之疆界尚在,而禾把之迹无一存者,计耕作久废矣。

 问农。

 农答皆是如此。

 问农,向所见一路荒芜之田,无差粮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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