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反,金江镇为我大周之大患,日后反,金江镇为我大周之掘墓者。”

 赵洪范希望所有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。

 但是他很绝望。

 前任登来巡抚,竟然为金江镇说话,为金江镇大开方便之门。

 他敢反对吗?

 自己一个小小的把总,连和其说话的资格也没有。

 像这种人还有很多。

 据他所知,致仕归乡的前任山东右布政使,也是偏向金江镇的封疆大吏。

 还有贾府,史府,王府……

 随便拎出一个,都是他仰望的对象。

 直到忠顺王出现,才使得他松了口气,但是结局让他惋惜。

 他赵洪范生在大周,长在大周,承蒙皇恩,世代食君之禄,与国共存亡。

 朝廷积弊,当治。

 但是家国不能亡。

 王亢不说话。

 看上去没有变化,实则内心激烈的碰触。

 “自己得想办法调走,走之前,还得捞一笔养老的银子。”

 赵洪范让王亢改变了心意,觉得此人说得对,平辽侯的确会造反,但是他想的不是解决这个问题,而是要避开这个问题。

 至于平辽侯能否夺得天下。

 王亢一则认为不至于,了不得也不过糜烂北方罢了,二则关他屁事,保住自家前程方为上策。

 ~~~~~~

 登来巡抚谢正仁,正与龙山大营总兵吴兆元说话。

 登来巡抚一职,是太上皇当政时,为了应对蛮族的威胁,新设的官职。

 从山东巡抚一职中,分离出来的,登州和蓬来二府从属之,提督军务。

 “开春啊,朝廷会下拨两笔专项银,一笔编练新军,一笔修葺城墙,你治下出了个人才啊。”

 吴兆元堆着笑容,连忙说道。

 “不过是撞到运气罢了,一个普通武夫,如何当得抚台的夸赞。”

 “你明白吗?”

 谢正仁打断了吴兆元的话,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
 吴兆元愣了愣。

 “明白。”

 随后使劲的点点头。

 能和官员对抗的,只有勋贵,当勋贵势弱时,文官必然压过武官。

 勋贵最大的旗帜,贾府早已势弱,军中根基一扫而空。

 坚持最久的锦乡侯府,也日渐势微。

 文官当道。

 军中的物资,钱粮,军备,升迁……都落入文官之手,连提督军务也是文官。

 吴兆元这等高级将领,早已看清楚形势,投靠了朝廷大老,否则哪里轮得到他来担任龙山大营总兵。

 听说忠顺王会调来此地,吴兆元心中闪过这个想法,不知道是好事呢,还是坏事呢。

 “修葺城墙的款子,自有规章,而编练新军的款子,我倒是有个主意。”

 “请抚台明示。”

 “天津、蓬来、登州三大营的作用,你我皆知。编练新军谁也不知道结果好坏,万一有差池,你我都担当不起啊。”

 吴兆元闻言,内心挣扎。

 他前番说赵洪范无用,实际上还是很看重他的才能的。

 有能力又会办事,还是自家手里的将领,吴兆元作为总兵,需要手里有一两个能打的人才。

 他已经明白了巡抚的意思。

 “哈……哈。”

 吴兆元发出夸张的声音,掩饰内心的犹豫,很快打定了主意。一百个赵洪范,也比不上府台一句话。

 “抚台高见,的确不能编练新军。”

 “不,你还是派人呈交文书,我会批复,下拨这笔款子。”登来巡抚谢正仁一脸的老道。

 “但是银子是没有的。”

 “......”

 吴兆元喉咙被堵住了。

 他们大老粗胆子虽大,哪里又能比得上文官们的操作,既要吃,还要自己背锅。

 “银子......”

 吴兆元败在府台的眼光下,硬着头皮点头。

 “新军不办了。”

 “谁说新军不办?”

 谢正仁抬手抚须,一脸的官威。

 “新军你自己想办法,万一查起,也有个交代。”

 “喏。”

 吴兆元实在是笑不出来,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