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在安邑是淝水之战,但若是后撤,则有可能是长平之战。

 晋军有兵力优势,还有地利。

 目前为止,敌军没有出现任何弱点,无从下嘴。

 堂堂之师,不可击也!

 秦军铁骑无法发挥优势,天时远远没有到来。

 倒也不是不能打,但这个损失,杨峥承担不起,而且也并非是必胜。

 司马炎、刘弘、唐彬都有一定的战力。

 一旦麾下的十万余中军精锐伤亡惨重,秦国对晋国的军事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。

 所以越靠近关中,补给线就越短,对秦军越有利。

 司马炎不是推着鹿角上来挖土吗?

 有本事推着鹿角上来追杀。

 只有把晋军从乌龟壳里面引出来,这场大战才能打。

 将领们有些不愿意,不过也只能服从军令。

 为了避免混乱,退军异常缓慢,中军阵型不乱,骑兵在两翼游弋,随时避免突发状况。

 “陛下妙计,以退为进,若敌军追来,则城池、营垒全无用处,只能与我军野战!敌若不追,我军可徐徐退回关中,围歼陈骞!”

 杨峥计策最终没有瞒过卫瓘。

 “水之形,避高而趋下,兵之形,避实而击虚。司马炎深沟高垒居高临下,不可战也!”

 杜预拿下许昌,杨峥已经胜了一局。

 而蒲坂捏在手上,已经是此战的最大收获。

 蒲坂到手,意味着关中与并州连成一块,两者的地缘优势叠加在一起,河东迟早是自己的,甚至潼关也支持不了多久。

 “司马炎跟上来没有?”杨峥问道。

 “禀陛下,尚未……”赵阿七道。

 司马家的优点就是能沉住气。

 从司马懿到司马师、司马昭都是如此。

 形势发展到如今这一步,基本就明朗了。

 司马炎不追,杨峥守住蒲坂,率大军从临晋攻打华阴,掐断陈骞的退路,吃掉司马炎的五六万中军精锐。

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!

 司马炎若是追,杨峥不介意来一场河东大战。

 “司马家全都是乌龟,依我看,这场仗打不起来了!”刘珩唉声叹气道。

 司马炎上位以来,年纪不大,却稳如老狗。

 杨峥也觉得大概率是打不起来了。

 回去吃掉陈骞,收获也不错。

 回望东南面,晋军的营垒在秋日下张牙舞爪,仿佛一条盘踞在山川间的巨大蜈蚣。

 晋军大营。

 司马炎也恰好在眺望缓缓退去的秦军。

 杨峥这一手退兵的确出乎他的意料。

 以往秦军都是强势形象,攻无不破,战无不胜,很少主动退兵。

 而且两军交战,如二牛抵牾,谁后退,另一方的力量就全压了过去。

 退兵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更是无可估量的。

 不过司马炎心中松了一口气,秦军退了,此战到此为止,倒也可以接受。

 在他眼中,杜预攻下许昌,但陈骞也攻下的华阴,脸皮厚一点,可以看成平手。

 但他这么想,别人未必这么想。

 石鉴立马就从地上跳了起来,把司马炎吓了一跳,“贼军惧陛下声威,此千载难逢之机也,当趁秦贼军心不稳士气低下之际,诸军并进,围而歼之!”

 石鉴比司马炎还兴奋。

 若这场大战止步于此,就不能显示他进谏的功劳。

 所谓名士,本来就是靠一张能说会道的嘴。

 “敌军退而不乱,未可击也,兵法有云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焉知杨贼不是羊退,诱朕出击?”司马炎其实不太想打。

 秦军处在心理优势,晋军处在心理弱势。

 他篡魏才几年?

 当年司马昭冯飒大败,不得不向士族妥协,以获取他们的支持。

 这一战若是败了,司马炎刚刚翘起的脑袋,又要向士族门阀垂下。

 “此战倒也不必急于一时,贼军既然退了,便是我军胜了,陛下可携此大胜之势入潼关,以为车骑将军之后援!”贾充最明白司马炎的心思,上了一个居中之策。

 司马炎十几万大军进驻潼关,陈骞和王濬的腰杆也能挺起来,不必再畏首畏尾。

 “妙策!”司马炎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。

 暗叹还是贾充用着顺手。

 其实在场的司马攸、司马颙都不想打。

 秦军主动撤退,阵型不乱,很明显是个诱敌之计。

 这时一名近侍快步入帐,单膝跪在司马炎面前,“禀陛下,庞会部追向秦军!”

 司马炎一愣,庞会这个时候冲上去,不正好投石问路?

 “哈哈,庞将军一门忠烈,果然非比寻常。”司马炎笑道。

 庞会死就死了,本来就不是他的嫡系。

 再则,正好可以试探秦军是不是羊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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