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吼声犹如惊涛骇浪。

 黑压压的晋军踩着尸体涌向城池,有人一跃就能从尸堆上跳上城墙。

 但眨眼就被长枪刺死在半空中。

 秦军用的不是传统长矛和环首刀,而是长枪和弩机。

 杀伤力极大,也更为节省体力,方便在狭窄的城墙上战斗。

 一名又一名骁勇的晋军冲上城墙。

 白刃翻动,血光四溅。

 有人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,身体就被刀枪撕裂。

 血肉内脏溅了一地。

 城墙上极为惨烈,也极为血腥。

 陈骞忽然发现自己错了。

 出身寒微,绝不意味着此人是酒囊饭袋。

 张特指挥若定,在城墙上布置了上百个小步阵,一旦晋军爬上城墙,立足未稳,迎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弩箭,然后步阵左右夹击,将晋军一个个赶尽杀绝。

 他不是在防守霸陵,而是利用霸陵在屠杀陈骞所谓的精锐。

 晋军死伤惨重,但秦军的伤亡却小的可怜。

 每个步阵击退两三波晋军之后,迅速退下,新的步阵集结完毕。

 “刺!”

 “收!”

 就这么两个简单的动作,晋军将士的性命被无情的收割。

 血水从城墙的缝隙中缓缓流下,仿佛是这座城在流血。

 更是陈骞的心在滴血,秋风变得更加寒凉……

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!

 一队队晋军将士爬上低矮的城墙,然后在枪林箭雨中倒下……

 “退!退!”陈骞勐省,这座城仿佛是从洪荒中窜出的恶兽,在一口一口吞噬他麾下儿郎的性命。

 又付出数千人的伤亡,霸陵还是没有拿下。

 晋军的士气跌落低谷。

 陈骞甚至感觉士卒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某种怨恨。

 忽然之间,陈骞老了。

 眼神、脸、气质都变的苍老起来,仿佛是一片迅速枯萎的落叶……

 人长大和苍老,有时候就在一瞬间完成。

 轰隆隆……

 仿佛是打雷了。

 一连串的闷雷从霸陵背后响起。

 戎马一生的陈骞岂能听不出这是骑兵狂奔而来的声音?

 他的童孔勐地睁大,“结阵!”

 “结阵——”

 到处都是歇斯底里的吼声。

 十几个呼吸之后,霸陵的西南面、西北面转出两支骑兵,烟尘滚滚,仿佛雪崩一般向晋军冲来。

 即便晋军是精锐,也被秦军铁骑的狂暴气势震慑住了。

 他们仿佛要撕裂天地一般。

 披着黑色铁甲的战马发出一串串高看的激鸣,马背上骑兵挺起长槊,寒光闪闪。

 步军对骑兵,不可能无所畏惧。

 那是血脉的压制。

 如果是刚刚踏入关中的晋军,或许还能抵抗,但晋军的锐气已经被司马伷和陈骞消磨光了。

 阵中一阵混乱。

 只有少部分人结成了阵列,但在狂躁的秦军铁蹄面前,仍显得单薄、弱小、无助……

 陈骞童孔睁大,心中涌起阵阵悲凉之意,“陈粲听令,率骑兵护东莞王……回中原!”

 他说的是回中原,而不是华阴或者潼关。

 陈粲颤声道:“叔、父先走,侄儿、断后!”

 “此乃军令,违令者斩!”陈骞嘴上严厉,眼神却变得温和起来。

 陈粲泪流满面,跪在地上。

 “车骑将军放心,只要我司马伷还在一日,你们陈家的富贵便多一日!”司马伷打仗不行,却擅长心术,知道陈骞的意思。

 司马伷活着回去,最多死一个,司马伷若是死了,加上这场大败,陈家有可能领教司马家的祖传绝技。

 陈骞惨然的点点头,“何必作妇人之态?大丈夫马革裹尸,何所惧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