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九区十三县。

 清河县是其中之一,地处主城西南方向,位于乌山东麓,穿过乌山继续向南,便来到了黔州地界。

 黔州和云州相邻,位于帝国最南方,高原山岭密布,在古时候,乃是瘴气丛生之地,清河县虽然归属江州,地形面貌却和黔州相差仿佛,海拔高,早晚温差大,山水重叠,是避暑疗养胜地。

 清河县不通铁路。

 出入清河县除了走水路之外,就只有乘坐汽车通过盘山公路进出,交通并不方便,主要是当地没有什么矿产,物产也算不得丰富,特色产品其他那些县区也有,人家交通发达,物流方便,不像清河,便宜的东西搬运到外界,因为路费的关系也会变得昂贵。

 江州前往清河的大巴在盘山公路上蜿蜒。

 十月清秋,漫山红遍。

 乌山东麓连绵的山岭长满了枫树,到了这个季节,枫叶红了,当你上了山顶,回头望去,就像是看到了一片燃烧的林海。

 江衍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偏着头望着山景。

 其实,他可以直接从江州飞往清河,没必要在路上消耗十来个小时,只是,当他想到还能这样操作的时候,已经买了票上了车。

 这纯粹是习惯使然。

 也好,反正他没有急事,那就慢慢赶路吧。

 大巴上人挺多,从江州出发的时候车厢只有几个空座,出了江州,穿州过县,一路上走走停停,上上下下,整个车厢都坐满了人,有三四个人只能搬着小折凳坐在过道上,忽左忽右地摇晃着。

 下一站就是清河。

 大巴爬上山顶再下山,山脚下就是清河县。

 县城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的一个狭长盆地内,清河从城中穿过,往北注入乌江,乌江再往北,汇入大江,大江往上游数百里便是江州,经由水路往江州的话,哪怕是小火轮,路上也须消耗两日有余。

 大巴一路呜呜叫着艰难地爬上山顶,之后,无声无息非常轻快地向着山下滑行。

 下山途中,江衍的电话响了。

 拿起手机,电话那头是爷爷的号码。

 出发前,他给爷爷的卡上转了三十万,又给爷爷打了电话,虽然爷爷说不需要钱,让他自己存着娶媳妇用,又说没必要回来看,来回车费一百多,太浪费,唠唠叨叨地抱怨着,然而,在他的声音里,江衍感受到了喜悦和开心。

 我家孙子有出息了!

 大概就是这层意思。

 现在打电话过来,应该是问什么时候到吧?

 江衍老家不在县上,也不在距离县城二十多里的小镇,而是在小镇西边还有二三十里的清水村。

 村子不通公路,只能由水路坐船前往镇上,然后再搭乘小巴或者摩托去县城,路上需要花费两三个小时。

 主要是要转车候船,有点耽误时间。

 前次通电话,爷爷说要来清河接他。

 他说买东西是主要的,接他是顺便。

 事实如何,江衍心里明白。

 接自己是主要的,买东西是顺便。

 接通电话,江衍说道。

 “爷爷,在下山了,还有十几分钟就到!”

 “你是手机主人的孙子?”

 电话那头,传来了陌生人的声音。

 什么情况?

 江衍的心往下一沉。

 “是的,我是老人的孙子,我爷爷呢?”

 “是这样的,这里发生了车祸,一个老人被车撞了,刚刚送到了县医院,我是医院的护工,老人手机通讯录上有你的电话,所以给你打电话……”

 “我爷爷怎么啦?”

 江衍闭上眼睛,沉声问道、

 “这个……”

 电话那头,护工支吾着,叹了叹气,然后说道。

 “老人送来时,已经没有了气息……”

 什么?

 江衍沉默了。

 “先生……先生,你还在听吗?”

 电话那头,传来了护工急促的声音。

 “我在。”

 江衍说道,声音很干涩。

 “先生,请问你什么时候来县医院,或者,老人还有什么亲人没有,比如你的父亲或者叔伯之类……”

 江衍木然说道。

 “没有,我就是我爷爷唯一的亲人……我现在在车上,已经下了山进了城,县医院是吧?还有十几分钟我就赶到。”

 “那我们等着你来,先生……请节哀!”

 江衍挂掉电话。

 大巴已经上了跨河大桥,清河车站和县医院都在桥的那一头,彼此都在一条街上,走路只需要几分钟。

 江衍按捺住了推窗飞出去的冲动。

 事已至此,没必要节约那点时间。

 他面色狰狞,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
 这一刻,他有些责怪自己。

 如果不是坐大巴,而是直接飞回老家,今天,爷爷就不会来清河县,不来清河县,也就不会遇见车祸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