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豪盯着桌上的一个蹄髈两眼发光,刚准备伸筷子,却被一旁的老王横了一眼,低声道:“别不懂事,让燕大捕头和吕夫子他们先吃。”

 小豪委屈地撇了撇嘴,尽管心中不理解,但却又不敢当众违逆自己的父亲。

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,成年人之间的先后尊卑,还是太遥远的事。

 “来,小豪,放心吃,没关系的。”

 白雨泽微笑着从酱蹄髈上夹下一大块肥中带瘦的肉,放到了小豪的碗中,微笑着道:“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要多吃些好的,才能茁壮成长。”

 “谢谢白大哥!!”

 小豪的脸上再次绽放出了天真的笑容,立马美滋滋地大快朵颐了起来。

 “这……”

 老王看了一眼还碗里空空的燕捕头和吕卿蒙,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尴尬之色。

 “孩子现在还小,正是该吃吃、该喝喝的年纪,这是天性,不要想着这么早就强迫他去学什么是尊卑贵贱之分。”

 白雨泽一眼便看破了老王的心思,平静地开口道:“所谓赤子之心,这是一种未经污染的、非常宝贵的品质,如果你现在就让小豪处处受拘束,孩子的思想也难免会被束缚住,这样即便是入了学塾,也读不出名堂来的。”

 老王抿了抿嘴,对于白雨泽干预他管教儿子的行为心中有些不满。

 不过一想到白雨泽是吕卿蒙的朋友,便摇头一叹,不再多言,起身斟酒去了。

 推杯换盏、觥筹交错间,一顿饭吃得倒也还算尽兴。

 到最后,吕卿蒙他们都酒足饭饱之后,桌上便只剩下燕小七跟了尘小和尚两人,还在分别对桌上的荤菜和素菜进行着最后的大扫荡。

 “燕大捕头,这,这个你拿好。”

 出了归宾楼之后,老王拉住了醉醺醺的燕小七,从怀中摸出一个木匣,朝着手中递去,开口道:“一直都想好好谢谢您,帮我们劝服了吕夫子,让他同意接收我们家小豪去学塾里读书,我们一家全都对您感激不尽!”

 “这匣子里是一株老山参,刚刚吃饭的时候没拿出来,是怕到时候喝酒喝高了的话,走的时候忘了拿,现在您一定要收下啊!”

 说完,他回过头冲着一旁的吕卿蒙憨厚的一笑,开口道:“吕夫子,您放心,您也有一份的,我呆会拿给您,看您身子瘦弱得很,正是需要滋补。”

 “嗯?什么劝服吕夫子?我什么时候帮你们劝吕卿蒙啦?”

 燕小七扶了扶头上那宽大的制式官帽,露出了自己那对醉意朦胧的小眼睛,摇头嘟囔着道:“这东西我不能要!书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?嗯……对了!无功不受贿!”

 “……”

 吕卿蒙没好气地在一旁纠正道:“那叫无功不受禄!”

 “哎呀!都一样!我,我走了……”

 燕小七摆了摆手,而后又美滋滋地抱着一个空酒坛子,踉踉跄跄地朝着街角走去。

 “这……”

 站在原地的老王夫妇却是愣住了,有些茫然地看着吕卿蒙道:“吕夫子,那不是燕捕头帮忙,您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,答应收我们家小豪的?”

 “当然是因为白兄的力荐啊!”

 吕卿蒙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道:“要是没有白兄开口,你以为燕小七能说服我?他不过一个捕头而已,连个字都不认识,他又不是县尊大人!”

 “白先生!我……”

 听到这话,老王惊讶地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雨泽,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羞愧之色,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。

 先前他还在心里不满白雨泽干预他管教儿子,可却没想到,自家儿子能有机会入学读书,竟全都是白雨泽的功劳!

 老王没念过什么书,不知道什么叫深藏功与名,但却知道什么叫助人而不求回报。

 那种在村里长辈们嘴里口口相传的高尚的人,说得不就是白雨泽吗?

 “白先生,那这老山参……”

 老王将木匣递向白雨泽,可是他的手才刚刚伸到一半,却被白雨泽给拦住了。

 “我身子不虚,也不缺钱,这老山参于我如同鸡肋,食之无味、弃之可惜。”

 白雨泽摇了摇头道:“你还是留着它换些银钱来,将来给小豪买书籍和文房四宝吧。”

 说完,白雨泽抬眼看了眼已经暗了下来的天色,轻轻拍了拍老王的肩膀,若有所指地低声开口道:“天色不早了,这次就在镇上住一晚,不要再抱着侥幸心理连夜往村里赶了,就算你不怕,可身边还有老婆孩子呢!记住,你不会每次都像上次那么好运的。”

 说完,白雨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,招呼着一旁的了尘小和尚和吕卿蒙两人,转身离去。

 老王愣在原地,心中此刻却是翻江倒海!

 听完白雨泽最后那番话之后,他只感觉心跳如擂鼓,浑身直冒汗,脑海中原本那一缕醉意,此时也是彻底清醒了过来!

 他回想起来,上次连夜赶路回村前,是白雨泽最后将那半坛子酒在手里摇晃了几下之后,才特意递给了他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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