婢女那流血双目还未能窥探到任何东西,就被席卷而来的红舌裹住头颅,“吧唧”一下,便被拽过纸墙,吞入喉中。

 婢女身体没有移动,脖子却像麻花一样扭曲,整个头颅被裂开的巨嘴吞了下去。

 袭击者自然是李赫的祸乱分身,此刻它的头像是大头鱼,没有任何牙齿,血红舌头卷住纸婢女,不停滴落鲜血。

 纸婢女开始挣扎起来,分身巨舌逐渐被纸张覆盖,两侧变得僵硬起来。但可不要忘记,对付它的本来就是祸乱纸人,这份侵蚀颇有些无力,且极度缓慢,远远比不上血舌吞噬的速度。

 李赫是有备而来的,血舌本在灵泉中浸润许久,由图录融合,对纸人有特殊的克制效果。

 再加上此片苦茶地内,纸人隐约有些实力的加成,在关键时刻发动致命一击,也正是其诡异气息被隐藏下去,婢女没有发觉。

 过了许久,纸婢女停止了晃动。

 在血舌不停的舐舔下,那脆弱的脖颈终于扭到极限,“嘎嘣”一下断裂,随即一颗大好头颅就落入嘴中。

 失去头颅的婢女僵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 虽然噩兆的器官部位不像是人那样重要,可依据李赫对祸乱纸人的掌控来看,它的噩源多数集中在脑袋,或者说涂抹印象之地。

 只有面部才会赋予丰富的妆容,看起来诡异无比,实则也是噩源堆积导致。因此吞掉纸婢女的头颅,大概率是遏制住了对方。

 李赫想挪步,去看看情况,却驻足在原地,只因内心产生了丝丝不安。

 固然他准备了许久,又纠集苦茶岭民结合道符帮助,关键是有图录在手,掌控九品噩兆,与当初黎镇的落魄公子,早已不可同日而语。

 但对付噩兆,似乎也有点太过容易了吧。

 回想靡梦中的九死一生,以及黎镇中那些诡异的事件。

 他的不安越来越浓,几乎吼了出来。

 “不对!”

 失去头颅的纸婢女终于倒下去,却不是破碎掉,而是弯膝跪倒,纸臂托扶,像要迎接什么。

 漫天的碎纸,依旧在空中飘散,所到之处苦茶皆殁,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铺面而来,就连头顶阴云,似乎都密集起来,眼前灰蒙蒙一片,压抑到了极致。

 李赫的双目猛地盯向停在官道上的最后一辆车,刚刚未曾注意,是因为那辆车颜色鲜明,与满是苍白的丧车完全不同。

 可此刻天色昏暗下来,那辆车依旧显眼,整体从现实脱离出来,像是一辆被颜料涂抹的纸车,歪歪扭扭。

 帘子轻轻拨开,露出一只手,干枯僵硬,暗褐色尸皮包裹着骨头,手腕带着纸镯子。

 “嘻嘻!”

 轻盈的笑声从车中传来,可听在李赫耳中,却是催命尖啸。

 ……

 破旧的茅草屋,突然冲进来一个人,摇摇晃晃的,敲响门。

 “老张,老张,是我,来换药肥了。”

 屋里一阵翻腾,随后听到阴沉的回复。

 “柳兀兄啊,等你这笔生意可等久了,快进快进!”

 说完便打开了门,随后一道身影踏入黑暗之中。

 一柄快刀从门后袭来,堪堪架住柳兀的脖子,只听张老头狞笑道。

 “快交出药肥秘方,还有……”

 话未说完,张老头却像是被剪了舌头,再无言语,握刀的手更是颤抖个不停。

 微弱光芒下,熟悉的柳兀,脸早已没了,贴着一张画出来的纸面,仅仅地嵌进皮肤,没有鼻子、眼睛、耳朵,只剩下一张嘴,口里全是蠕动的碎纸。

 上面写着:

 “救我女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