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几道一边写着,嘴里一边念叨着,念着念着不禁再一次悲从心来,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。一旁的老护院见状,不禁哭出声音来,哽咽道:“老爷,我不走,我就陪着您!”
正当晏几道朝着朱红大门不断落泪的时候,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声响。
“昔日的风光已不再,愿晏公子节哀。国子监武学馆生员荀宁,拜见晏公子。”
来者不是别人,正是荀宁,而站在他一旁的,则是晏宜。
“六叔,我爹叫您到我家去暂避风头。如今出来了,就不要想那么多了!”
“荀宁?哦,荀公子,莫要怪我,我这是有感而发。”
“在下明白,凡此种种,晏公子所表达的情感,皆是在这一首鹧鸪天里了。”
“那日读你的佳作,本想去拜会,奈何事务繁忙,只赠送了一本书。不消多说,你我这就去二哥家叙话一番!”
“请!”
荀宁昨晚就知道了晏几道要被释放出狱的消息,直到今日晏宜来请自己去晏家作客,他才从国子监出来。毕竟,种诂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,荀宁也用不着多担心什么。
事实上,荀宁早就来到了晏几道家门口,见着晏几道这番伤感,也就在一旁默默看着了。对于荀宁来说,能够亲眼见证这么伟大的词人亲手写下这么一首词,是一种庆幸。
老护院驾着马车,带着几人一路奔驰,很快就到了晏承裕的府宅门口。
“汴河两岸的繁华声,听了让人着迷,可谁知道,风光无限之下,名不副实。”
晏承裕家也住在汴河旁,进了府宅以后,小厮们照顾着晏几道洗漱,而荀宁则是与晏宜一道进了后花园。
此时此刻,后花园的一处亭子里,已经摆上了一桌酒菜。晏承坐在主位似是等待着什么,还有一名戴着官帽,留着山羊胡须的青年男子站在亭子的入口处,眺望着花圃中的山石怪树。
“在下荀宁,拜见承裕公子。”荀宁走到亭子前,朝着主位上的晏承裕施礼,“这位是?”
今日晏承裕不光是将自己请来,还请了种诂,不过,种诂在上早朝,须得等上一段时间。这一番所作所为,荀宁不用猜也能明白,这是晏承裕要感谢自己做中间人,促使种诂进谏皇上释放晏几道。
“哦?荀公子来了?来来来,我给你介绍下,这位是苏轼苏子瞻,因为家在眉山,所以大家也叫他苏眉山。”
晏承裕见着荀宁过来了,便是赶紧起身,并向他介绍起了苏轼。
对于此,荀宁心中感到震惊,没想到活在课本里的大文豪,竟然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“荀宁拜见苏前辈!”
当下,荀宁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,像苏东坡这样的人,荀宁只有仰望的份儿。
“荀公子年轻有为,你的下半阙,实在是让我难以忘却。”
苏轼见着荀宁向自己施礼,也躬身施礼,这一下不由得让荀宁感到受宠若惊。
“公子的才气非凡,先是那一首斗草阶前初见,再是那下半阙会挽雕弓如满月,足可以让很多太学生员黯然失色了。”
“前辈过誉了。”
“子瞻兄,幸会幸会!”
几人正聊着天,后花园入口处,晏几道径直走了过来。此时此刻的他,已经换了身衣服,头发也扎了起来,手上的折纸扇一挥,全一幅翩翩公子的模样,全然没有了刚刚那种家境中落衰败的悲怆表现。
“六弟,你此番能出狱,还要多谢谢荀公子。若不是他做这个中间人,恐怕你这个诽谤新政的罪名就真的要落实了。”
“荀公子之恩,在下铭记。”晏几道闻听晏承裕所说,便是赶紧来到荀宁面前,拱手施礼表示感谢,“荀公子能写的一手好词,也能有如此肝胆义气,虽然我们不曾谋面,但却能为了我不避风险,即便是那些有名的才子,也不能与你相提并论啊!”
入狱的那几日,晏几道心里非常清楚,若是想要营救自己,风险得有多大。毕竟,一旦自己真的被安插上诽谤新政的罪名,那么营救之人也必然会被认为是同党了。如此风险,自然没有谁愿意去担当。
“还有种诂,他稍后便来,席间你可要多敬他几杯!”
“二哥说的是,我一定会照做的。”
“好了,我们坐下来叙话吧!”
晏承裕见着几人都还站着,便招呼着坐上了席位。后花园中,凉亭之下,荀宁与几人虽是第一次见面相识,但经过营救晏几道这一件事后,便算是熟络了起来。
“坊间传闻,说国子监来了个七尺余的壮汉,把童家的童贯揍得鼻青脸肿的,真没想到竟然是足下。”众人坐定以后,苏轼率先开了口,“不过我倒是有一点挺好奇的,荀公子才气显露于外,为什么不去选择文举,而是要去读武举呢?须知,以你的水平,文举也不是什么难事啊?”
对于此种问题,荀宁表面的理由自然是不想做文抄公,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,他开口道:“年初,西夏侵边,辽军叩关,十万将士血染塞外,三千里边关生灵涂炭,从此再无雁门荀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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