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这几个大文人一来,就赶着收朱元璋下属的儿子为徒。这算什么事?就算他们之后又收了朱太子当徒弟,他陈标配给朱太子当师兄吗?

 他配个(消音)。

 未来重臣或多或少都会自污保命。陈标知道自己天才之名在他爹的大嘴巴下难以隐藏,决定提前来点在别人眼中很严重、但在朱元璋那里可能无足轻重的自污。

 比如狂妄、不敬先贤、自绝于正统文人。

 陈标拱手,表情很谦虚,语气很狂妄。

 “小子观先秦百家争鸣,儒家和墨家天天对骂,墨家和道家见面就打架,道家和法家两看两生厌……即便是儒家内部,道路不同,都称对方是贱儒。”

 “可他们争来争去,打来打去,却未曾想过灭对方道统,而是说服对方,哪怕是用拳头说服。”

 陈标冷笑了一声,继续狂妄道。

 “子曰,三人行必有我师。孔子曾与不同道统的大贤论道,吸取他派之精华。小子不才,观诸子百家,墨家尚贤,道家养民,法家用律令约束百姓,还有农家、兵家、纵横家……每个学派都有其可取之处,每个学派也都有糟粕。”

 “若在先秦,小子可游学众学派,取长补短。可如今先秦百家争鸣的时代早已经过去,师门如世家门阀一样成了学阀,拜师就是拜山头,必须只尊崇师长的学说,若同时认为师长对立派系的学说正确,那就是师门叛徒,人人得以诛之。”

 “小子只想求学,并不想拜山头,更不想因为对方为师为长就放弃自己的思考,所以不如自学了。即便闭门造车,未来恐怕难以有成就,但落得个逍遥自在,我心不悔。”

 众人表情纷纭,李善长已经捂住了胸口,身形摇摇欲坠。

 不愧是我们的神仙童子大少爷,够狂妄!

 李善长咽下一口老血,勉强堆出难看至极的笑容,准备拦住暴怒的大文人,让标儿快跑。

 不愧是标少爷,简直和朱大帅一个模子印出来的。他已经做好了再次失去这群文人的准备。

 陈标仰头,眼睛亮晶晶。

 快骂我,快骂我,我已经做好被指着鼻子骂的准备!

 宋濂震惊了一会儿,缓缓叹气,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。

 “好!”

 陈标装出来的狂妄表情凝固。

 哈?!!!

 陈国瑞同志的标儿快被陈国瑞气昏过去。

 你兴奋个什么劲?你兴奋个什么劲?

 朱元璋当皇帝是天命所归,和你陈国瑞有什么关系?

 你还抛我!你抛了我还没接住我,把我摔在了床上!

 如果不是我在床上堆了软绵绵的枕头和小被子,我一定会摔疼!

 陈标气得捞起枕头就对他爹一顿捶打。

 朱元璋嘿嘿笑着被捶:“朱大帅能当皇帝,我们就能当大官,说不准还能封爵呢。这难道不值得高兴?”

 陈标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,差点岔气。

 古人的脑回路他真的不明白!那什么忠君的思想就这么可怕?哈?你家大帅当皇帝,比你自己当皇帝还高兴?

 服了服了,我彻底服了。

 陈标从此刻起,终于放弃了推着陈国瑞同志造朱元璋的反,让自家翻身当皇帝的念头。

 我爹不行的。我老陈家就没有这个命。

 陈标仰天长叹,朱元璋还在他仰天长叹时戳他因为仰着身体而更加鼓鼓的小肚子。

 陈标气得两脚给他爹踹过去:“我说了那么多,你就记得一个朱元璋天命所归?!”

 朱元璋笑道:“我记得,都记得。”

 陈标拍打着他爹作怪的手:“你记得什么?!”你记得个屁!

 朱元璋一把搂住儿子的小蛮腰……没有腰,把儿子重新抱回怀里,撸顺毛:“我真的都记得。”

 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重复陈标之前的话。

 从陈标问他读过什么书起,到陈标说朱元璋变成了恶龙。每一个字,每一处停顿,甚至陈标那他自己都没有觉察的略带落寞和遗憾的语气,朱元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
 陈标说出这一席话的时候用的是他那软绵绵的小奶音,说几句话吞咽一下口水,说急了还会带着撒娇般的鼻音。

 一席他自认为气势磅礴的话,从一个小奶娃口中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出来,其实很可笑。

 但从朱元璋口中说出来,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 朱元璋今年三十一岁。

 他投靠郭子仪的时候二十四岁。

 读书习字则是从与马氏成亲后,才有钱有时间开始。

 后世当过扶贫工作人员、社区工作人员的看官们肯定很了解,和低学历人群|交流的时候,会特别费劲。

 这些人其实已经在世间行走了许久,甚至成为了“老油条”。但他们的思想好像是一片混沌,眼界只看得到自己。

 人情练达很重要,读书明志其实更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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