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阴京常回头呆瞪着他,杨逖胸中的勇气差点就要消失无踪,他咬了咬牙,好不容易才艰难地接了下去,“不是…不是小逖没有信心,可是敌势实在太强,光湘园山庄便是高手如云,又有各大门派的人马暗中支撑,其势确是如日中天,可我们…我们就只剩下你我,最多再加个阴风六识、阴风十八军,实力无论如何也难与湘园山庄相比拟,更何况…更何况是天下英雄…”
“兴复大隋确实已经无望,”
一边扶着杨逖慢慢走着,阴京常的声音当中毫无惊异之意,彷彿这问题老早已想过了许多次,“前朝已过了太久,无论士庶,都已经忘光了当年的过往,纵然现在的朝廷再不得人心,民心思变,可除了你我外,也已无人想要前朝复辟,重掌天下大权。”
“那…那你还说…”
杨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原本当他鼓起勇气说出口的时候,还以为自己会被阴京常狠狠地痛骂一顿,光是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的罪名,已够他好受的了,更何况方才阴京常才在赵平予面前说过,匡复大隋是他一生的心愿,怎想得到他竟早已无望?
“他既然不会投到我们这边来,我又何必让他知道我的真正心意?”
阴京常嘴角微微苦笑,“何况我们要做的也不是匡复前朝那般简单,现下朝廷威权不再,各地节度自拥重权,似定实乱,民心早已思变,正是我们暗中准备,好为了将来一统天下,再创盛世的时机。小逖你给我听清楚,我们要做的绝非匡复前朝,而是更新气象,从头来建功立业,光只陶醉在以往的光辉之下,是什么事情也干不成的,顺应时势、再创新机,才是你我该做的事。”
他嘴角的苦笑意味更浓,“说句实话,若非是你,这话我还出不了口,本门一直想匡复前朝,但随之而来的危机却是视若无睹,朝代兴亡自有其因,若我们还要揹负着隋炀亡国的包袱,才真的是毫无机会…”
“可…可是…”
“你放心好了,”
见杨逖神色又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,又有点张口结舌的样儿,阴京常微微一笑,知道杨逖虽说这些日子以来成熟了不少,但这回的危机对他的自信确是大大有损,得好好让他振奋起来,“湘园山庄本来颇有兴旺之态,但靠的却是尚光弘等人的威望所致,只郑平亚看不穿这点,以为是前人的遗绪,他愈是武功日进,自信心愈强,问题愈大,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;加上郑平亚太过自负,对邻近门派少有怀柔,所以湘园山庄似强实弱,无须担心。”
“至於各大门派嘛!对此我还有最后一着,等到我们脱险之后,我再告诉你其中详情,总之只要我们能先立定脚跟,以师父之前的准备,我们要成事仍有机会,绝不似表面的无能为力。”
“那…那么…”
听阴京常分析前途有望,杨逖的心儿不由得又跃跃欲试,不再消沉下去。突地,一个念头浮在心底,他偷眼望了望身旁的阴京常,想想又将刚到喉头的话给嚥了下去。
“想要shā • rén 灭口吗,小逖?”
“不…没有…没有啦…”
心中的话给阴京常一语道破,杨逖吓的连汗都冰了,他连话都没有说出口,阴京常是怎么猜到他心中念头的?不过他心中之所以想杀赵平予,绝不是因为过往的小小嫌隙,赵平予虽是阴京常徒儿,却也曾与郑平亚同为玄元门的门人,虽说玄元门掌门元真子和玉真子少出江湖,但能调教出这两个徒儿,造诣恐也不弱,再加上赵平予身边的柳凝霜和雪青仪,武功均不下於杨乾。若郑平亚与赵平予嫌隙不减还好,如果元真子和玉真子出面调解,两人再怎么不和也非没有化解的可能性,与其等着赵平予与郑平亚修好,不如个个击破,才是上策。
“我也想过这方法,结论是不行。”
阴京常眼角撇了撇差点被他给吓死的杨逖,声音冷冷淡淡的,“除非和自己人联络上了,否则我们根本没有各个击破的实力,此其一;以郑平亚的性子,要两人修好绝不容易,便表面上不相为敌,郑平亚也容不了赵平予的实力,不必我们动手,他们也会先斗上一场,此其二。小逖你要记住,我们要得天下,就要先有容天下之量,难道郑平亚的例子还不够吗?动用武功是解决事情的最后手段,争强斗胜毫无益处,凡事都该望远些儿。”
第三章雪地奇遇
地面上的雪已慢慢地积高了,原本人山人海的官道上头,现在已是少见人烟,只有原栽在道旁的大树,还在寒雪当中勉力支撑,但不断飘下的雪花,却一下下地压在树梢上头,愈压愈多。
原本此处是关中入蜀的要道,再向南走个几十里便可抵汉中城,向来该是车水马龙之地,但这几天的雪实在太大了,闲杂人等都不会在这时候出到门外,宁可窝在房内烤火取暖,少数一些冒着风雪赶路的行商,识得天时的早在半月前就上路,现在早进了向来缺霜少雪的蜀境,晚些上路的也只有自叹倒楣,敢冒险的早加快了脚步,冲去了汉中,不敢冒险的则偎在前头的城镇当中,一边咒骂着这似是永远不停的风雪,一边暗自祝祷,希望老天爷开恩,早些让这雪停下来。
道旁的一家小酒铺,打着破烂的酒旗,在吹拂不停的北风中、雪花里,像一个巍巍颤颤、满头白花花的老翁在招招摇摇。虽说是小铺,其实不过是个搭起的小棚,一幅随时可能被风吹垮的模样,但在漫天风雪当中,这一点微弱的火光,已足以令过往的客人驻足留连,好避过风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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