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教官瞥他一眼,嘿然道:“我乃宣教官,哪怕天下太平,也要在戍卒中任职,军队在哪里,我便要在那里,岂有许多自由……”

 他是从会稽郡新调来的宣教官之一,由于表现突出,成了第一个校尉级宣教官。

 简而言之,他本身也是古越人出身,并未去过真正繁华的中原和关中。

 鲲讪讪挠头,眼中希冀也黯淡下去,倒还是以往那副铁憨憨模样。

 宣教官莞尔,也不再逗他,道:“但你跟我不一样,你是将官,麾下的战士,还都是正卒,将来仗打完了,麾下是要解甲归田的。”

 “介时,似你这等将官,大多会转为郡县官吏,可以自请调到其他地方为官,朝廷会随机委派。”

 “比如中原……”

 “甚至是关中……”

 “但前提是,把雅言文字学精熟,否则调到其他地方,也是个处处受气的小官!”

 最后这句,显然是他也知道,鲲学习能力并不好,这辈子大抵也学不好雅言文字了,调到其他地方也是个小官。

 鲲眼睛一亮,憨笑道:“才不在乎大官小官,只要能去中原和关中,让我当个县尉,也是愿意的。”

 副将也跟着点头:“是极是极。”

 宣教官:“……”

 人憨,也有憨的好处,不争不抢活得开心!

 ……

 ……

 与此同时,前往柘城的道路上。

 扶苏率领三千禁卫,在本地越人战士的带领下,快马加鞭急行。

 沿路路过的越人村寨,有老弱妇孺看到高头大马的六国骑兵,纷纷躲回村寨瑟瑟发抖。

 他们被六国联军杀怕了!

 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这般疾驰,老夫实在受不住矣……”

 老范增骑在扶苏的备用战马上,五脏六腑都被颠簸的发痛,几乎要从嘴里喷出来了,只得哀哀求告。

 他这把老骨头,骑马跟随大军转进还行,大军的速度再快,也快不到那里去。

 但全骑兵的疾驰,他便真心遭不住了!

 扶苏疾驰中回头察看,见老头确实脸色煞白,便赶忙喝停疾驰队伍,而后滚鞍下马,将之从备用战马背上卸下,又解开绑绳,递上竹筒水壶。

 “长者先喝口水缓缓。”

 “多谢将军……咕嘟……”

 老范增忙不迭道谢,扒开竹筒塞子猛灌。

 “左将军,我看这老头八成是想拖延时间。”亲兵百将忍不住提醒扶苏道。

 扶苏点点头,道:“先让长者喝完水,再出发不迟……让将士们也喘口气,喝口水,吃口干粮,后头还有上百里的路程呢。”

 他是敦厚君子,自有一套行事准则。

 不论老范增是不是逆贼,也不论老范增是不是想拖延时间,在他眼中却终究是长者……可杀,不可虐辱!

 稍后,老范增喝光了一壶凉白开,煞白的脸色终于稍稍好转。

 扶苏让亲兵从道路边割了些藤条,搭配两根去掉矛头的长矛,编制成一副松松垮垮的简易担架。

 而后,将担架两头,搭在两匹战马背上,捆绑牢固,让老范增躺在担架里,继续随大军疾驰赶路。

 松松垮垮的藤蔓,宛如一张渔网,将老范增兜在里面,有很好的减震效果。

 虽然仍是很晃,却也在可接受范围内!

 不过,老范增也不知是打得甚么心思,或许是真想拖延时间,让侥幸逃出山林的旧族或兵卒,先回柘城通风报信,一路上频频喊苦叫累,摆出随时要断气的模样。

 一会儿是被太阳晒的不行了。

 一会儿是藤蔓勒的浑身剧痛。

 一会儿是被晃得呕吐不止。

 而扶苏为了不耽误行军,并没有再停下,但对于老范增的哀告,却都给出了回应。

 太阳晒得不行,便随手从路边砍了叶片茂盛的树枝,给老范增用于遮阳。

 藤蔓勒的浑身剧痛,便将备用战马的鞍鞯垫子抽出来,让老范增垫在身下。

 至于被晃得呕吐不止……那便再次上马,骑上一会儿前后颠一颠,然后……躺回藤蔓担架里,继续横着晃……轮番享受颠簸与摇晃的极致快感。

 嗯,扶苏其实还是很有急智的,只是性情使然,平时不爱卖弄罢了!

 这一场急行军,从日头当空,直接持续到天黑……

 而最后一丝余光消失后,夜幕下已能远远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,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平原上。

 于是,寻了干燥耐烧的松球制成火把,借着火把光亮继续行军,只不在疾驰,改为慢跑。

 这等速度下,躺在藤蔓担架上的老范增,便宛如躺在摇摇床上一般,简直不要太舒坦,也不再哼哼唧唧装死狗了。

 “尔可是暴秦之长公子扶苏?”

 老范增突然开口,颇有些好奇的向扶苏问道。

 扶苏微微皱眉,面上泛起不悦之色:“暴秦?长者决意取死乎?”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