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同样的,诸人身为李斯的下属,自也深知这俩师兄弟的恩怨。

 若去找韩非帮忙,将李斯这位上司置于何地?

 那无异于用鞋底子,啪啪打李斯的脸!

 诸人顾忌李斯的颜面,自然是提也不提……

 可如今,火烧眉毛在眼前,明日若无法向始皇帝交差,诸人有一个算一个,还有何脸面立于朝堂?

 纵然厚着脸皮交差,始皇帝又岂是好糊弄的?

 介时,便不是有没有脸面立于朝堂的问题了,而是始皇帝给不给你留脸面的问题!

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,谁还有心思顾忌李斯的脸面?

 “那便去找韩非先生求教。”

 “吾等带上手礼同去。”

 “然也,同去、同去……”

 诸人抛下顾虑,一时皆是精神大震,嚷嚷着去找韩非帮忙。

 那最开始提出韩非的属官,则向面色难看的李斯道:“廷尉可要同去?”

 这是给李斯台阶下呢,也算煞费苦心了。

 李斯面色变了变数变,他当然是不想去的,可面对诸属官的期盼眼神,他又怎好开口拒绝,半晌幽幽一叹道:“罢了,便同去吧……斯不能因一人之私情,坏了诸君前程。”

 诸人大喜,齐齐揖手道:“廷尉心胸阔达,吾等敬服~!”

 李斯面皮抽搐,摆了摆手道:“少要吹捧,咱们先去西市置办礼物,请人解惑赐教,哪有空手的道理……那孔丘号称有教无类,却还要收些束脩哩!”

 “哈哈,是极。”

 “廷尉所言有理。”

 “咳,莫让儒家子弟听见……”

 李斯调侃着儒家先圣,领着一众法家小弟,从廷尉府里牵了马,直奔外城西市而去。

 ……

 今日的西市格外热闹,廷尉府诸人赶到时,发现百姓商贾组成的人流,几乎要将街道堵塞。

 而且,看人流行进的方向,竟是都在向同一处而去!

 李斯等人看的头皮发麻,这若是挤进去,怕是没半个时辰出不来。

 “西市怎这般热闹?”

 有属官拦住一队维持治安的巡丁,好奇问道。

 巡丁什长见诸人皆高冠博带,显是朝中之重臣,便立即揖手见礼,答道:“君长有所不知,今日西市来了一批白蔗糖正在售卖,商贾们皆想购置一些贩回家乡,手里有闲钱的百姓,也想买点回家烹食,因而热闹。”

 “白蔗糖?”

 李斯疑惑接过话头,问道:“可是百越盛产之蔗糖?”

 巡丁什长点头:“正是。”

 李斯更加疑惑,他在越地随军作战,可没少吃白蔗糖,也觉甚是甜美。

 可凡事都有个度,百姓商贾们趋之若鹜到这等地步,便属实有点夸张了!

 “那白蔗糖虽比饴糖更甜,但其实却不如饴糖香醇,如何能使人人皆这般追捧?”李斯奇怪追问道。

 这是实话,饴糖或许不够甜,但却有粮食本身的醇厚味道,若是只当糖吃,白蔗糖真心不见得比饴糖好吃。

 甚至,不如未经提纯的黑蔗糖好吃!

 巡丁什长听李斯这么说,便知他八成没有吃过,用白蔗糖烹制的美食,于是解释道:“君长说的不错,但……近日秦相名下那些酒肆客馆,推出了一些新菜品,对外售卖菜谱,堪称是人间绝味,已然风靡关中。”

 “而那些菜品皆需白蔗糖为佐料,便如同许多饭食须加荤香料一般,不加,便没了味道。”

 “故而,那白蔗糖如今甚是抢手,比曾经的黑胡椒还要抢手!”

 李斯终于恍然,心中暗暗吐槽,秦墨也有无聊的,堂堂宰相不去处理国事,整天净琢磨一些吃食,在嘴上抓挠。

 若让我做了宰相,那必定是肝脑涂地,日夜不会懈怠,使大秦蒸蒸日上,国泰民安……

 “咳咳……吾等也去买些!”

 李斯停止不切实际的幻想,下马与众属官一起往里挤。

 巡丁们想帮忙开路,也被他们屏退了:“来此非为公事,若役使尔等开路,岂非假公济私,若遭御史弹劾,如之奈何?”

 这就是法家大佬们的严谨了,让巡丁们无法克可说,只得悻悻退下。

 不过,纵然没有巡丁开路,沿途百姓商贾们,看他们高冠博带,也是不敢挡阻的,纷纷为之让路行礼。

 这次李斯等人却不谦让,大摇大摆牵着马匹往前走……当官做吏图的不就是这个么?

 稍后,诸人顺着人流走到商铺前,排队者也为他们让出位子,掌柜颠颠的亲自出来招呼:“诸位君长,可是要买白蔗糖?”

 李斯看了看摆在门前售卖的白蔗糖,见品相似乎比当初在百越吃的还好一些,便点头道:“称个百斤。”

 掌柜为之一愣,旋即揖手道:“喏。”

 原则上来说,今日贩售的白糖,是按照英布的指示,用来刺激市场的,要进行限购,每人最多五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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