嬉闹中,学子们很快出了内城。

 外城街道上,如丝的细雨并不能浇灭热闹鼎沸,除行商坐贾和百姓外,更有许多操着各地口音的考生士子。

 如今正是吃早食的时间,街道两旁的食肆、客馆中,甚至是细雨下的路边摊,皆坐满了外地考生。

 学馆的学子们走在大街上,看着那些形形sè • sè 的外地考生,不禁生出……强烈的危机感。

 毕竟,来咸阳参加中枢大考者,皆是天下各郡的学霸,无不是强劲的对手!

 明天若考不过他们,以后便只能从基层官吏做起,谁能甘心呢?

 ……

 学馆学子们打量外地考生的同时,外地考生也在打量他们。

 而今天下各郡考生,已是齐聚咸阳多时,大家或多或少都混了个脸熟。

 现在突然冒出一伙面生者,难免引人好奇!

 “这是那里的考生,怎今日才到?”

 “要不要一起去打个招呼?”

 “别别别……千万别去,我曾经在咸阳游学,见过其中几人……乃是公卿爵臣家的纨绔子孙,简直人憎狗嫌!”

 有热情爽朗的外地考生,想上前与学馆学子们聊聊,但也有那热衷游学见多识广的学子,压低声音阻拦劝告。

 “人憎狗嫌?没有吧,我看他们都挺规矩啊!”

 “现在是挺规矩,听说前年陛下下令,全都扔进官办学馆中管教了,这是出来放风呢。”

 “原来如此,那便少接触为好,免得坏我等名声……”

 本要上前撩骚的外地学子们,纷纷息了念头,与学馆学子们擦肩而过。

 但,学馆的学子们,其实听见了他们的嘀咕声。

 李斯家的幺儿李志,祖父王翦父亲王贲的王离,还有老王绾家的小孙子,冯家的几个子侄……

 无不面色发红,既是恼怒又是尴尬。

 继而又有些惭愧,看向被自己连累的同窗们。

 这一行上百名的学馆学子,大部分都只是普通良家子,本可以与外地考生相交,趁机增长眼界与见识。

 可现在,却被他们少数人连累,以至于被外地考生看低,视为人憎狗嫌者,实在是想不愧疚都难!

 “咱们同窗近两年,各人品行如何,各人心中自知,不必理会闲言碎语。”

 “然也,谁稀罕与那些乡巴佬结交,咱们关中老秦人不带他们玩儿。”

 “找个亮堂些的食肆,咱们喝酒吃肉去,馋死那些乡巴佬。”

 “大早上喝酒吃肉啊?不显腻得慌?”

 “你若嫌腻,可以在旁看着我们吃喝……”

 年轻人的情绪,来得快去的也快,一行人皆不想回家,所幸找了一间食肆饮酒。

 酒足饭饱之后,又是结伴到处玩耍。

 咸阳外城可比两年前热闹多了,可玩可乐的比比皆是,比如……没有甚么比如,学子们愣是在西市,看了整整一天的胡姬跳舞。

 最后眼看快要天黑,学子们这才意犹未尽,一人赏了一枚半两钱各自回家,惹得那群快要累死的胡姬们……跳脚大骂抠逼!

 ……

 入夜,后相李府,陈设简朴的书房里。

 “父亲,学馆今日休沐,儿这同学家住蓝田,往来不便,前来借住一宿。”

 李志拉着同学进入书房,向桌案后的李斯说道。

 那同学忙是向李斯行晚辈礼:“晚辈姜邴见过李相。”

 李斯放下手中竹简,捋须颔首道:“不必拘谨,便当自己家住下吧,莫嫌寒酸。”

 姜邴再次揖手一拜,慨然道:“邴素闻李相执法为公廉苦自守,今日一见果是不虚,心中实为钦佩,又怎敢嫌寒酸!”

 李斯捋须的手,微不可查顿了一顿,嗔笑道:“小小年纪,莫学人吹捧。”

 “且歇息去吧,攒足精神,应付明日大考。”

 “喏。”

 李志和姜邴齐齐揖手退出书房。

 李斯目送两孩子离去,转而看向书房中的简陋陈设,最后落在案头的竹简上,苦笑道:“哎,纸张都用不起啊……谁不想过富裕日子呢~!”

 吱呀——

 李斯正自艾自怜,书房门突然又被推开了。

 一位珠圆玉润的妇人,端着茶水迈步而入,为李斯换掉冷茶,问道:“夫君,方才可趁机考教志儿学问如何?”

 李斯端起热茶轻抿一口,摇头道:“未有考教。”

 妇人愣了愣,继而有些急切道:“为何不考教一番呢?若有不足之处,以夫君之才,也好为他指点增益啊!”

 李斯放下茶盏,皱眉道:“明日大考在即,一夜时间能学多少东西?纵然能学进去,明日如何有精力考试?”

 “而且,若那般督促他,只会让他心中负担更大,唯恐让咱们失望,介时患得患失,恐怕十成的学问,也发挥不出五成!”

 “你可莫要去搅扰他,明日让他轻轻松松进考场才是正道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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