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得知榜首头名,乃是学馆学子,本就很让人难堪了。

 所幸那姜邴并非纨绔子,而是黔首布衣出身,倒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
 甚至,让人敬佩!

 可现在榜首佐二,也被学馆学子占去,而且对方是个纨绔子。

 这就很蛋疼了!

 毕竟他们在考试前,可是嘲笑过学馆的学子们呢,尤其针对了其中的纨绔子。

 如今被嘲笑的对象压一头,简直不要太窝囊!

 “行了行了,莫揉啦,我这脑袋又不是胡姬的大肉坨……”

 李志发髻被揉散了,头发宛如鸡窝一般,气急败坏挣脱众同学的魔爪。

 但继而,他却是发现了各郡考生的异样表情,稍稍愣神之后,不禁掐着腰得意大笑出声:“哈哈哈哈……还有那个不服?还有那个敢讥嘲乃翁?”

 “尔等皆为乃翁手下败将矣,哇哈哈哈哈~!”

 这等嚣张姿态,配上他那鸡窝状的不羁发型,俨然是纨绔的不能再纨绔了。

 各地考生们,尽皆脸色发黑,恨得牙根痒痒,被这等货色压下去,谁能忍?

 谁都不能忍!

 陈平深吸一口气,不信邪的走到张榜处,去看礼部官员粘贴上去的假卷。

 不少考生也随之挤过去,观看第二名属于李志的假卷。

 “这厮与那榜首姜邴出双入对,关系似乎很要好,难保不是串通作弊了!”

 “然也,此等不务正业的纨绔,怎么可能有真才实学?”

 “若是当真作弊,我定死谏宫门……”

 考生们一边瞧看假卷,一边愤愤不平的议论,俨然是在质疑中枢大考的公平性。

 李志的法、礼、数算基本三科题卷,与姜邴一样都是满分,而且两人答题风格都一样,确实很像是串通作弊。

 这让考生们越看越愤怒!

 便连陈平也黑了脸!

 不过,等陈平看完基本三科题卷之后,将目光落在李志的特长加分卷时,却是渐渐傻住了。

 陈平不会耕种,也不懂医药,对百工、兵法等等,更是七窍通了六窍……一窍不通!

 所以他昨日大考时,要了一张名家题卷,想撞撞运气,试试能否搏个加分。

 毕竟他本命黄老,信奉自然之道,通晓刑德治民,又是个能言善辩的。

 名家那一套辩证礼法律令,乃至人文自然的逻辑,他勉强可以拿捏的住!

 而嬴政出的名家题,就是辩证中枢大考,本意是夸耀自己的德政,让考生们吹吹他的彩虹屁。

 陈平吹了,因为他是中枢大考的受益者!

 而李志,同样身为中枢大考的受益者,非但没

 吹,反而将中枢大考批判的一无是处。

 另外,李志不但批判了中枢大考,甚至文章中多有讥讽那些,不愿从基层干起的恃才傲物之辈。

 大概的意思是,有才智者也需有务实之德行,那等只想着一步登天的货色,不值当朝廷为他们特意设立中枢大考,若不然,便是做了官也是眼高手低的货色,国朝当鄙弃之!

 “咳……”

 陈平看的浑身不自在,不自觉干咳一声。

 他以往不愿出仕,其实也未尝不是因为持才傲物,不愿做那又累又苦逼的基层官吏,白白浪费了自己满腔才智。

 而陈平身后,与他一样感觉被针对的考生,大抵是不在少数的。

 许多考生愤愤不平的黑脸,都渐渐变成了讪讪不已的红脸!

 这文章,太犀利张狂了。

 但不得不说的是,确实很有见地。

 名家那套辩证逻辑,让他玩出花了,怼了皇帝又怼考生,等同于把自己也怼了……

 最重要的是,确实很像那放荡不羁的纨绔手笔!

 陈平和考生有意无意的回头,看向尾巴翘上天的李志,不禁为之苦笑。

 不服不行啊!

 踏踏踏——

 而在这时,又有一队禁卫赶了来,满心挫败的考生们,赶忙让出道路。

 这队禁卫同样也没唱名,甚至把假卷交给礼部官员时,张嘴竟是发不出声音,只是揖手请那礼部官员帮忙唱名。

 嗯,第三名是王离。

 而老王翦给喜钱,可比穷逼李斯阔绰多了。

 李斯给的是一吊半两钱,老王翦是直接给每位禁卫塞了一块金饼子,禁卫们沿途吆喝,自然也更加卖力,嗓子都冒烟了!

 “高居榜三者,王离,籍贯观众咸阳内城~!”

 礼部官员查看无误之后,高声宣读姓名籍贯。

 这一次,陈平和考生们都有经验了,一听籍贯是关中咸阳内城,立即齐齐看向学馆学子们。

 “承让……诸君承让了……”

 王离比李志年岁大,性情已经趋于稳重了,见各郡考生们看过来,便笑容可掬的揖手做谦逊状,道:“不才王离,今次中枢大考侥幸胜过诸君一筹,实乃是诸君承让了~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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