爵臣商贾们围拢在桌案前,报上姓名籍贯以及所捐数额,书吏运笔如飞迅速记录在册,并大声唱名。

 “吕氏,名文,字叔平,祖籍砀郡,现居咸阳外城,捐建甲类大医馆三座……”

 “巴氏,名清,节义女臣,祖籍巴郡,现居咸阳内城,捐建甲类大医馆四座……”

 “乌氏,名倮,大夫爵臣,祖籍陇西郡,现居咸阳内城,捐建甲类大医馆九座……”

 随着登记书吏的唱名,立即便有负责舆图的书吏,用朱砂笔将舆图上的一个个甲字画圈。

 舆图上未画圈的甲字,越来越少了!

 中枢诸官听的暗暗咧嘴,这些商贾出身者,是真特喵舍得下本钱啊。

 那巴家在慈善拍卖会上,已经捐了一座甲类大医馆,此时竟又增捐四座甲类,算是凑了一个小整数,五!

 而乌氏倮就更丧心病狂了,也不知是不是想通过捐建医馆,重获嬴政的亲睐,居然又增捐九座甲类大医馆,前后便是整整十座……那钱,仿佛都不是钱了!

 “诸君,别来无恙乎。”

 中枢诸官目瞪口呆之际,一道熟悉的清朗声音,突然自一侧响起。

 诸官扭头看去,却见是秦墨和夏无且,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两人一人手里盘着一个紫砂茶壶,不时放进嘴里嘬一口,看着简直不要太……欠揍!

 “见过秦相……夏医令有礼……”

 诸官强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,规规矩矩见礼。

 秦墨和夏无且把茶壶塞进腰间皮囊,笑眯眯的揖手回礼:“诸君前来,可是要增捐?”

 诸官齐齐嘴角一耷拉,好悬便没绷住。

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,若非你们俩搞出这一套,谁愿意来当冤大头撒币啊?

 李昱见诸人皆不言,便自顾自出前,惭愧道:“秦相啊,我家里没多余钱财可捐啦,您可否把我家前次在慈善拍卖会上捐的钱财,分开来建两座乙类中等医馆,两座丙类小医馆。”

 秦墨毫不犹豫点头道:“可以,捐助者有权决定款项如何使用,李工甚至可以指定,将自己捐建的医馆,建在某一处地域,比如祖籍家乡。”

 李昱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。

 片刻后,他突然快步穿过太医署衙前的人群,径直来到那面超大舆图前,目光逡巡很快锁定在一个甲字上。

 那甲字位于上郡和关中交界处,大抵便是他祖籍所在了!

 “工部侍郎李家,前次慈善拍卖已捐二十三万钱,今日再增捐七万钱,用以建设这座甲类大医馆……回头我让家臣把钱财送来,尔速速与我记上,莫让旁人抢了。”

 李昱指着那甲字,急声向负责登记的书吏催促道。

 登记书吏忙是运笔如飞登记,同时高声唱道:“工部侍郎李家,增捐七万钱,合计共捐三十万钱,用以建设甲类大医馆一座,位于上郡……”

 负责舆图的书吏,也忙是将毛笔饱蘸朱砂,为那甲字画上鲜艳的红圈,表示其已名花有主。

 李昱顿时一本满足,捋着胡须摇头晃脑,返回中枢诸官的队列。

 中枢诸官看他的眼神,尽是无奈加无语,这李老二也真是奇葩,前一句话还在哭穷,下一句话便又撒币般捐出七万钱。

 说好的没钱呢?

 这咋又有了?

 你给自己留点面子不行吗?

 自己打自己脸,不疼么!

 诸官暗暗吐槽不已,但心中却又不得不承认,秦墨这花样繁多的募捐之法,属实是打蛇打七寸,直击人软肋。

 项羽有句话,富贵不归故乡,犹如衣锦夜行!

 这句话,是自有华夏文明以来,古今皆通用的普世价值观,先秦如此,后世亦如此,根深蒂固。

 君不见,多少在外打拼者,被人骂做臭要饭的,回到家乡却总是体面的、光鲜的……归根结底,无外乎此理。

 李昱能毫不犹豫增捐七万钱,为家乡建一座甲类大医馆,或许是回馈乡梓的朴素情感使然,但若说没有‘衣锦还乡’的想法,恐怕他自己都不信。

 而话又说回来,李昱这等有大贤名者都不能免俗,诸官又如何能免俗呢?

 “斯先失陪片刻。”

 短暂的沉默过后,李斯揖手向秦墨和夏无且一礼,快步走向拥挤的人群,凑近了去观瞧那超大舆图。

 关中之地的十个甲字,早已画上了醒目的红圈,便是临近关中的各郡甲字,也已大半画上红圈。

 李斯暗道可惜之余,转而把目光锁定在淮阳郡上蔡县一带,见有甲字未画红圈,便立即向登记书吏道:“与我记下,后相兼刑部尚书李斯,增捐十万钱,加上前次慈善拍卖所捐二十万钱,共计三十万钱,用以建设淮阳郡上蔡县甲类大医馆……”

 上蔡乃是他的祖籍。

 老王绾、冯劫等人见此,心中暗暗苦笑之余,却也不再犹豫,纷纷向秦墨和夏无且告了一声‘失陪片刻’,前去挑选属于自己的甲类大医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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