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月如钩,顷洒满城银辉。

 长明宫西侧的掖庭局,人心惶惶,躁动不安。

 每逢皇城兵变,满是凄苦悲凉的掖庭局,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。

 没有哪儿个夺权者,会对皇城最底层的这些人感兴趣。

 掖庭局深处,一座被打扫的纤尘不染的废弃殿宇中,袅袅琴音,不绝如缕。

 “九霄环佩”乃九州当世名琴,音色本就含蓄浑厚,缥缈宽广。

 加之琴道出神入化的姜昭仪玉指轻拨,吟、猱、绰、注等指法千变万化……

 一首《潇湘水云间》,即刻令人眼前浮现出潇、湘二水合流并进,迎击潮头千重浪的宏阔。

 于云蒸霞蔚的山雾中,见云水奔腾!

 方才东宫那边的动静,姜婉儿虽是揪心了片刻。

 尘埃落定后,她才峨眉舒展,长吁一口气。

 而后又是太极宫和德懿殿先后传来喧嚣。

 可那两处的人和事,姜昭仪并不关心。

 只是觉着聒噪,这才抚琴愉心。

 趴在案子上的小侍女,一双小手拖着下巴,乌溜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。

 此时陶醉在神仙曲乐中的甄柔,如痴如醉……

 琴曲终了,小侍女的魂儿已经飘到了九霄玉阙,良久才回过神拍手叫好。

 “婉儿姐姐的琴艺果真了得,世人说绕梁三日,小柔觉着绕梁个把月才是……”

 不通音律的甄柔,一顿胡乱吹嘘。

 服侍姜昭仪的内侍十数人,就数这个丫头最没规矩。

 居然称呼九嫔之首的昭仪娘娘作“婉儿姐姐……”

 “死丫头,平日教你的书,都喂到狗肚子里了!”

 甄柔嘿嘿一笑:“姐姐知道我和你家三郎一样,不是读书的料,何必多此一举呢!”

 “呦,早间还一口一个大猪蹄子和坏蛋叫着,这会儿怎么改口了?”

 姜昭仪说罢,素手轻捻长柄银勺,拂了拂香炉中的余灰。

 甄柔是去年隆冬时节进的宫,也是白衣国士姬玄策安排的人。

 没有丝毫灵海神识,却能操纵五行御土术,且战力不输道宗四品合道境。

 最夸张的,这丫头还有一身武夫金刚不灭境的护体罡气。

 也不知姬先生,从哪儿寻得这么一个怪物。

 不到十六岁,居然有着双修之资,看似人畜无害,动起手来那叫一个狠。

 上元节宫里举办灯会,一个八品破军的千牛卫检校,为了给刘淑妃报仇,在姜昭仪回宫的半路上拦截刺杀。

 结果被小甄柔眨眼功夫,化成一尊泥塑。

 掌风扫过后,宫道的青砖地面一片黄沙……

 向来沉稳冷静的姜婉儿看了,都被吓了一大跳,这丫头杀起人来,眼都不眨!

 至此,便警告甄柔,不可在宫里随意出手,否则让姬先生带走。

 今儿一大早,被揪着耳朵的小侍女,要不是听到“三郎”两个字,保不齐真敢对姜叔夜动手。

 “姐姐,外面到底怎么啦?”甄柔拿起桌案上吃剩下的半根黄瓜,边嚼边问道。

 姜婉儿淡然道:“没什么,只要东边不出事,便是大吉之兆!”

 “东边?”小侍女眨着大眼睛好奇问道。

 进宫都快几个月的甄柔,到现在还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
 偌大的皇城,她只认识水凝宫和掖庭局,一出去就迷路。

 姜婉儿轻轻拍了拍小侍女的脑瓜顶,提醒道:“你记着,在宫里,保护好姐姐和东宫的太子就成,其他的,说了你也不懂!”

 “哦!”

 “对了,姐姐已经警告过三郎,以后不准欺负你,不过,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,甄女侠大人大量,可别和他计较!”

 姜婉儿之所以语重心长的说了这番话,真是怕一不小心,自己的纨绔弟弟闯出大祸。

 小甄柔不是普通人,而且心思单纯,做事也从来不计后果。

 好就好在自她入宫以来,对自己倒是言听计从!

 甄柔一口气吃完那半根黄瓜,乐呵呵回道:“姐姐放心,只要他不再揪柔儿的耳朵,就变不了石墩子,哈哈……”

 说话间,她脸色微变,噌地站起身跑到殿门口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 姜婉儿眉眼一凛:“怎么了?”

 “院子外面来了好多人,好像还穿着盔甲!”甄柔紧张道。

 殿宇外面的动静,姜昭仪可是一点儿都没听到,不过有她在,除非鱼朝恩出手。

 姜婉儿皱眉思索了一阵,心下暗道:“照理说东边已然风平浪静,这个时候禁军赶来,想必是他的主意。”

 “柔儿,不打紧,那些人是保护咱们的!”

 …………

 皇城,东宫。

 千牛卫大将军袁祁峰率领着八百禁军,赶到宫墙漆门后,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。

 高逾十几丈的巨大冰墙,将东宫四界围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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