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后,青烟月华穿过两座陡峰的峡谷,透射到老君山最深处的山坳中。

 一行人穿梭在崎岖山路,手拿竹骨风灯,脸上大都挂着担忧喝不安之色。

 “三爷,您都半个月没来寨子了,可想死小的们啦!”

 其中一个精铄汉子躬身如虾提着灯笼引路,谄媚说道。

 端木仲只是微微点头,并不答话。

 小半个时辰前,尹川渡附近的探子无意间瞧见一身脏兮兮的端木三爷,踉踉跄跄地朝山里走去,随即便迎了上去。

 端木仲的通缉告示,今早已经贴在了渡口最显眼的位置。

 寨子里的探子瞧着告示,差点儿吓晕过去。

 看来老君山的事儿很快就得败露,朝廷大军一到,玉石俱焚。

 消息很快被送回山寨,一时间,所有人都束手无策。

 作鸟兽散吧……这么多粮食如何处置?

 可不跑,寨子里近万兄弟的性命,咋办?

 名为“流云寨”的土匪窝子,在老君山深处盘踞了近一甲子的时间。

 不时劫掠尹川渡转运的漕米和路径的商贾……

 朝廷多次派兵围剿,奈何山势险要,地形复杂,加之峡谷和密林交织如迷宫一般,大军根本无法行进。

 就连谛听坊的碟子们,都探不到“流云寨”的具体位置。

 后来,还是南方的黑袍毒士解星河,将老君山的详情告知端木家,并让端木仲领兵围剿。

 五年前,端木三爷只向朝廷要了一千人马,便荡平了流云寨。

 至此,尹川渡方圆百里,再未发生过劫掠事件。

 而真相却远非如此简单……

 老君山的上万匪寇,一个没死,全成了端木家的私兵。

 解星河给端木仲的指示,是让他在山里建粮仓,不准杀一个土匪。

 理由很简单,若想建成如含嘉仓一般的储粮之地,光是挖粮窖一项,起码得动用上万人。

 之所以选择老君山,除了山坳处地势平坦广阔,干燥通风。

 更重要的,是流云寨这帮匪寇几代人经营此地,已将这里打造成了国中之国。

 也难怪他们来无影,去无踪,光是通往外界的地道,就挖了好几条。

 朝廷想要剿灭这帮地老鼠,谈何容易?

 降服上万匪寇,对端木仲来说并不难。

 光是身边五六十位修行者往那一站,就够吓人的。

 更何况允诺他们衣食无忧,而且每月送一批美娇娘来,以供众匪淫乐。

 神仙般的日子和刀口舔血的生活比起来,傻子也会做出选择。

 姜小侯爷得知这些,也是从漕帮老大和上阳令孔乙的记忆中,发现的蛛丝马迹。

 起初这些勾结匪寇之事,他并没有留意。

 直到受杜山长所托,他才重新梳理了一遍,但凡几个死在自己手里的家伙,口中提到“粮食”二字,他都没放过。

 入夜前,小侯爷又抓了一个流云寨的探子,这才明白了其中详情。

 之所以知道幕后真正主谋是黑袍毒士,也是从端木仲和国舅爷的一次谈话中知悉。

 众人行至一处高大的灌木丛后,方才说话的汉子停住脚步,吹响口哨。

 俄顷,草丛后面呼啦超蹿出几十人,黑衣劲装,手执陌刀,腰间还挂着东夏军队的擎张弩……

 佯装成端木三爷的姜叔夜,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斜瞅了一眼。

 心下暗道:“可以啊,战时为兵,闲时为农,流云寨这帮匪寇被武装的不逊于一只地方军队。”

 不用问,他们手里的朝廷装备,也都是端木家提供的。

 领头的汉子疾步来至姜叔夜面前,叉手道:“拜见将军,听说神都城……”

 话没说完,负责领路的那位赶忙打断他的话,笑着道:“三爷这边请!”

 随后,狠狠瞪了眼说话不挑时候的汉子。

 一直给小侯爷引路的,叫黄大胜,是流云寨负责外围暗哨的一个小头目,看起来一副滑头滑脑的样子。

 瞅着失魂落魄的三爷,憋了一路都不敢问端木家被抄灭九族的事儿……

 万一不小心说错话,八品武夫的拳头,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
 姜叔夜跟着他们进入地道,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。

 这流云寨果然都是帮会打洞地老鼠,一丈多高,几十步宽的暗道,被他们凿得极是宽敞。

 而且这地面,用石灰掺杂草木灰,铺就的甚是平整。

 若猜得没错,类似这样的地道,不仅可供大批匪寇藏身和逃跑,还能用马车运输粮草物资等……

 一路之上,姜叔夜数了一下,从尹川渡渡口算起,一直倒进山,明哨暗哨加在一起,竟达二十多处。

 难怪之前屡屡围剿老君山,朝廷都是无功而返。

 不知行了多久,终于离开暗道。

 姜叔夜借着皎洁月光一瞧,正对面不远处,是两扇巨大的木制山门,拒马桩一字排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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