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,她白皙的脸上却仿佛有淡淡笑容,那是一抹解脱的笑意。
劲风吹起了青白衣裳,猎猎而舞,像人世间最凄美的景色。
忽然,呼啸而至的劲风顿失消弭无踪,端木瑾只觉着腰间被一双大手环抱,身躯猛地往下沉去……
再一睁眼,却是那副刀削斧刻般的英俊脸庞,以及浓眉下的灼灼目光。
这一刻,星空璀璨,四野寂寥,天地间仿佛唯有一双年轻男女。
“端木瑾,枉你修行这么多年,一颗道心竟如此不堪,一念起,万水千山,一念灭,沧海桑田,昨日之事不可留,难道你真的要为本就该下地狱的人,一起陪葬吗?”
姜叔夜言罢,缩回揽住纤细腰肢的手臂,正襟危立,抬起下巴望着满天星辰。
淡淡言道:“若还是想寻死,去找个没人的地方,别玷污了这风景旖旎的小东湖!”
已然恢复理智的端木瑾,神魂俱疲,娇躯不由的颤抖不止。
可脑子,此时却无比清明通透。
姜小侯爷的话,她一字一句地刻在了心里。
佛门一念成佛,一念成魔,一念起,万水千山,一念灭,沧海桑田……
其中大道与一炁生万物的道家,殊途同归,其致一也。
道宗言众生皆苦唯我独乐,对平等心的人来说,无苦亦无乐。
譬如千年暗室,点燃一灯,就大放光明。
所以伤心与快乐,只在一念心转。
一语惊醒梦中人,醍醐灌顶的那番话,令端木瑾心境顿时豁然通达。
只见她攥紧的双拳缓缓松开,嘴角轻轻翘起,竟连呼吸的空气,都觉着香甜无比。
随即躬身言道:“请受我端木瑾一拜!”
端木美人说话时,冲着面前昂藏七尺的白衣身影,行了一个道家最为庄重的稽首礼。
小侯爷双手拢进袍袖,依旧昂头挺胸,望着璀璨无华的满天星斗。
幽幽道:“醉后不知天在水,满船清梦压星河……哎!可惜了这良辰美景。”
姜叔夜再一低头,瞧着端木美人还不肯起身,于是摆出一副老前辈的口吻道:“道心不稳,如何潜心修行,如何找我报仇?”
端木瑾无比真诚道:“这仇,我刚才已经报过了,可惜本领不济,日后九泉之下,端木家的祖宗也会体谅一二!”
姜叔夜撇嘴一笑,自顾自地回了石屋。
身后的端木美人目送他离开,眉黛轻挑,竟不自觉地笑出声来。
心结一朝解开,整个人也开始变得不同,如沐春风,如饮甘霖!
可惜,另一道更加伤人的枷锁,已然悄无声息地牢牢桎梏住了刚刚才稳住的那颗道心。
只是她浑然没有察觉而已!
小东湖北岸石屋十几里外,一道颀长身影驻足远眺,颇有兴致地欣赏着方才的一幕幕。
“这对璧人,当真是有趣……原以为我秋陌这辈子,都不会离开这座心牢,没曾想,臭小子那番话,竟无意间碾碎压在我心间不知多少春秋甲子的顽石,这桩机缘,还得谢谢小师弟你啊……”
说罢,他踱步来至岸边,会心一笑。
“老金?这名字起的,真他娘没水平,若是我秋某人,定会给你这条九天真龙起个威武霸气的名字,容我想想啊……”
说罢,他摩挲着鼻尖,作沉思状,可想了半天,也没什么令自己满意的名字,能配得上这条罕世真龙。
“罢了,老金就老金吧!记得,省着点吃哦,水里没了生机,这小东湖可就毁了!”
话音刚落,只听湖底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龙吟,连水面也兀自荡起阵阵涟漪。
与之前不同,这声龙吟似乎有些暴躁和不耐烦,像是嫌弃湖边这人的声音聒噪似的。
白皙面容的男子斜睨了眼湖面,抱怨道:“咋地,还不待见我秋某人?呸,老子养龙那会儿,他小子的爷爷的爷爷,还没生出来呢!”
…………
这一夜,天下十二洞天的紫微洞天,氤氲不知多少年的灵气,在即将枯竭之际,悄然迎来某种不为察觉的改变。
紫薇山千峰竞秀,万壑峥嵘,其中一座最高的峰岭,名曰“天都”。
而“天都晓日”也是神都八景之一,享誉九州。
峰岭一柱擎天,山间列松如翠,泉水奔流,远处飞瀑流云,一派仙人之境。
峰巅一颗古松旁,青衣儒圣负手而立,卓尔不群。
瞧着小东湖岸边孩童心性的男子,嘴角微微上翘,嘿然一笑。
“一念起,万水千山,一念灭,沧海桑田……没曾想小竹九一句话,居然让画地为牢这么多年的秋先生,心境一朝澄明,这二人的缘分,还真是不浅呐!”
米祭酒衣阙飘起的一瞬间,身形骤然消失于峰巅,夜空中拖曳着一条长长的红霓尾影。
小东湖岸边还在骂骂咧咧的秋陌,耳廓微动。
旋身后,瞅着青衣老人手里的葫芦,顿时开怀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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