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城繁华半城烟,多少世人醉里仙。

 这便是神都城的味道。

 岁除、上元和仲秋三节,是九州最为隆重的日子。

 而八月十五仲秋夜,更是让这座经历了数次劫难的煌煌大城,焕发出蓬勃生机。

 不论是人流如织的洛河两岸,还是灯火璀璨富贵云集的南市,亦或是蝇营狗苟腌臜不堪的城北“糠市”……

 此刻,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劫之后的节日喜悦中。

 而“女子拜月”这一九州延续无数年的传统仪式,成了今夜的重头戏。

 幼女才六岁,未知巧与拙。向夜在堂前,学人拜新月。

 可惜,天公不作美!

 今年的仲秋,乌云闭月,星光寥寥。

 与姜叔夜并肩而行的宁芙蓉,一袭胡服男装,璞头罩起三千青丝,愈发显出一副与众不同的风姿。

 她抬起尖翘的下巴,一脸失望地仰视着暗澹的夜幕。

 咕哝道:“哎!好端端一个仲秋节,却是如此光景,连个祈愿祝祷的机会,都不留给人间……”

 姜叔夜微微一笑:“求老天?还不如早些进宫见见廖神医来的实际。”

 “在我们越州,女子若不能在仲秋夜拜月祈愿,可是大大的不吉利!”

 这时,二人身后一个娇俏的小丫头凑了上来,调皮道:“那还不简单,让二哥给你变个月亮出来不就成了?”

 姜叔夜一拍温菱的小脑瓜:“你以为这是老君山啊?”

 说罢,他不经意扫了眼斜对面酒肆门前,呆呆站着的一个和温菱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。

 仰头望夜的表情神色,皆与失望至极的宁芙蓉一样。

 一路上,因为见不到高悬夜空的月轮银盘,不知有多少女子暗然神伤,怅然嗟叹……

 凭白为神都城笼罩了一片莫名愁索阴霾。

 姜叔夜无奈摇摇头:“咱们快些,宫里的拜月大典马上要开始了!”

 温菱鼓着腮帮子都囔道:“黑漆漆的,拜什么呀?”

 随后,她又跑到一身劲装短打的黑汉子身边,指了指不远处一家糕点铺子。

 “傻大个,去买些点心,我饿了。”

 窦青童咧嘴一笑,点点头后大步流星的朝那家铺子而去。

 姜叔夜旋身看着颐指气使的义妹,羊装生气道:“你说话能客气些吗?什么傻大个……他如今可是青龙司大阁领,授银鱼袋的五品奉车都尉!”

 小温菱不服气道:“一个铜皮铁骨的武夫才五品官,二哥你还好意思说?”

 “幼,这就开始为虎牙子说上话了?真是女大不中留……”

 温菱脸一红,诺诺道:“本来就是嘛!”

 回过神的宁芙蓉挽着小侯爷的胳膊,呵呵一笑:“好了,菱儿又不懂你的心思,赶紧进宫吧!”

 姜叔夜心里一笑,心思这二位倒是投缘的很。

 在老君山的这段日子,向来不怎么好相处的宁芙蓉,对待温菱这个娇蛮丫头,完全不似白小小和甄柔那般。

 许是因为知道她是自己的义妹,便少了些敌意。

 姜叔夜愣神之际,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由南至北徐徐而来。

 打眼一瞧,十三顶气派的软轿,被几十名护卫左右拱卫着,后边儿还跟着一大群捧着包裹木箱的丫鬟婢女。

 修业坊的百姓们,纷纷闪至道路两侧。

 同时,一道道无比艳羡的目光,投向那十三顶华丽气派的软轿。

 喧嚣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,热闹不已。

 “瞧见没,是明义坊的红袖十二钗,这么大阵仗,定是去往宫里献艺。”

 “可不,连大名鼎鼎的鱼都知都亲自上阵了!”

 “你这不废话吗?这可是为圣人和大臣们献艺,他鱼璇姬再是九州仙脂评的美人,在天子面前,还不是得放下身段。”

 “诶,你们说这鱼都知和宫里的姜婕妤,谁更胜一筹?”

 “嘘!说话小心些,你不要命了?”

 “是啊,拿教坊司一个艺伎和未来的皇后比,你长了几颗脑袋?”

 “不过,仙脂评一个第三,一个第五,你说谁才是神都第一?”

 “那自然是红袖招的鱼都知喽!”

 “你们说圣人会不会将她也纳入后宫,仙脂评二美相伴,岂不是神仙也羡慕……”

 “…………”

 姜叔夜脸色微变,在人堆里听得这些七荤八素的议论,心里一团怒火直窜脑际。

 他最恨别人对自己阿姐评头论足,指指点点。

 可这些不过是好事八卦的平常百姓而已,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。

 索性挤过人群,拉着宁芙蓉和温菱疾步朝着皇城的方向而去。

 今晚皇城因为拜月祭礼和大宴群臣,不仅有北衙禁军负责外围警戒。

 靖玄司的朱雀玄武两司人马,也被安排至长乐宫。

 姜叔夜这个司丞,头一天上任,也不懂司里执行这些任务的规矩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