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称夏侯霸为“降汉”,而是“归汉”,就更加给了足够的面子与尊重。

 姜维精神一振,心想陛下如此重视,北伐陇西那是志在必得了。

 夏侯霸从魏国逃出来,只觉天地之大,无处藏身,唯独遇到了礼贤下士的刘禅,方有了归属安心之感,霎时间热泪盈眶。

 而恰如此时,独自一人回洛阳的夏侯玄,很快就被搜出了谋反的证据、证词、证人,并且层层上报,再由通过曹芳裁决,最终下达夷三族的命令。

 地牢中。

 司马师隔着栅栏,目光望着双手双脚皆系着镣铐,脸上仍是一副从容的夏侯玄,轻声道:“泰初,国法难容,就连我也不能改变。”

 夏侯玄自诩天下名士,士人优雅之典范,临近死期愣是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,涩声道:“子元手段天下无双,城府深不可测,连我跟你相知相交多年,都瞧不出你是这样的人。”

 司马师习惯了谩骂,澹然处之:“不该怪我藏得深,若不是曹爽逼急了,处处要致我司马氏于死地,又何至于此?”

 “放屁——”

 夏侯玄怒目而视,厉声道:“曹爽乞降,老贼手握大权仍然不愿放过,这一路杀下来,已经死了多少人?太傅是想当周勃,还是想当王莽?”

 司马师沉默下来,道:“泰初,你我今日也不需要再讲这个了。”

 夏侯玄狂笑三声,随即一个劲的点头:“不错,不错——我一个将死之人,多说无益!你若是还把我当成多年的朋友,赐我痛快的一死便是。”

 司马师瞧着他这副发疯的态势,心中没有半分的波动,转身便即离去,只丢下一句:“明日午时,全部斩首,我会交代行刑之际,务求落刀快准狠,不会让你受更多的煎熬。”

 走出了地牢,司马师抬头望了眼天边,只觉阳光刺眼,下意识地以手掌遮挡,发觉左眼钻痛,便如同虫蚁撕咬一般。

 他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,痛感随即又不见了,不由得想到:“定然是这些日子过于疲惫,缺乏休眠了。”

 次日午时,刑场上哭声一片,夏侯玄家中的男女老幼都相继被押送到场,长者年迈八十,幼者仅七岁,鸡犬不留。

 司马昭恨当年曹爽等人的所作所为,亲自监斩。虽然大哥再三叮嘱,要给夏侯氏一个痛快,不可钝刀子shā • rén 。兄长的话自然要听,可却没说先杀谁。

 他瞧着刑场上一副从容就戮的夏侯玄,没来由的对这些名士感到厌烦,对监斩的官吏道:“不要同一时间斩首,逐一斩首,从老到幼,夏侯玄排在最后,让他亲眼看着全部亲人死尽,再轮到他!”

 “是——是!”

 执法官吏骇然不已,他大半生监斩无数犯人,可shā • rén 不过头点地,刀落得快并无任何的痛苦,至少死者是零差评的。可司马昭这一行为却超乎寻常的变态,可谓shā • rén 诛心。

 刑场上,原本从容就戮的夏侯玄脸色大变,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亲人惨死在眼前,叔伯、兄弟、妻女……那昔日的阖家欢乐,霎时间化作了人间地狱。

 他下意识地要往前冲,身后铁链系在石柱中,“铮”的一声,铁链被拽得笔直成线,只往前扑了三四尺便倒在地上。

 “求求你了——先杀我!”

 夏侯玄披头散发,两行热泪直流下来,监斩的大小官吏皆视若无睹,任由他放声大哭到昏厥再醒来,复又昏厥。

 直到最后一个族人的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,夏侯玄才如烂泥般被搀扶至刑场中间斩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