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过是看秦源相貌过人,办事得体,不急不躁,年轻,想到了昔日的自己。

 秦源不领情,就算了。

 这样的人,咸阳城没有一千,也有八百。

 走到台阶下的时候,李斯下意识扶了扶官帽。

 秦源退后秦吏之中,对于大家不解的目光,秦源只是付之一笑。

 如果秦源没有永生,李斯说的一点也不错。

 就好像一个人出生在一个经济很差的家庭当中,那父母给的关键建议,基本上全是错的,人生会走多少弯路可想而知。

 秦源看着李斯远去的背影,目光最后停留在李斯的腰上,历史不改变的话,三十一年后,李斯会被赵高诬告谋反,腰斩在这里。

 “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,在所自处耳。”

 秦源口中呢喃李斯的名言。

 仿佛看到了白发苍苍、满脸痛苦的李斯,拖着上半身在地上蠕动。

 ……

 气势雄浑,宛如一只荒古猛兽匍匐着的章台宫里。

 不过二十一岁,风华正茂的嬴政高坐在台上。

 他的相貌并不算多出众,有点配不上他母亲的惊人美貌。

 他的眼睛细长,嘴唇有点薄,肤色较一般人黑了一些,整体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。

 此刻的他,脸色比往日里多了几分阴郁。

 他不久前下令,车裂他谋反的亲弟弟。

 按照时间,监刑的李斯该回来交令了。

 “大王,李斯求见”

 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。

 “让他进来”

 随即,李斯出现在大殿的门口,只见李斯脱掉鞋子,不紧不慢的走到大殿的中间,就停了下来。

 秦庭的规矩。

 必须和秦王保持十步以上的距离。

 李斯脑海里闪过一句话:王权只在于十步之外,千里之内。

 同时,深深行了一礼,声如洪钟:“李斯奉大王之命,车裂逆贼成蛟,现来交令。”

 只听上面传来嬴政冷淡的声音:“成蛟死前说了什么?”

 李斯沉默。

 成蛟死前说的话,他可不敢说一遍。

 可大王问了又不能不说。

 李斯一下子变得很纠结。

 天气炎热,加上心情紧张,很快李斯变得汗津津的。

 “说,寡人恕你无罪。”

 嬴政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 他很想听听弟弟临死前说了什么。

 “成蛟说,嬴政,你这个野种!”

 李斯说完,深深的垂下了脑袋。

 可别遭了无妄之灾。

 他心中暗暗担心。

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嬴政不怒反笑,“他若是骂别的,寡人还高看他几分。”

 自从他当年入秦,抢走了‘本来’属于弟弟成蛟的继承人位置。

 成蛟背后,以阳泉君为首的楚人,就没少编排他和他的母亲。

 什么他母后赵姬先有身孕,他是吕不韦的儿子,这是当追随他父王的上百秦国宫人、奴仆是瞎子啊。

 什么他母后赵姬是舞姬出身,这个更离谱,落魄贵族都不敢娶一个黔首为妻。更别说堂堂秦国公子了。

 他没记错的话,同样的例子楚国也发生过。

 春申君黄歇将一个赵国落魄贵族出身的美女献给楚王,做了王后。

 他的对手造谣说美女事先怀了身孕。

 “卿退下吧”

 “诺”

 李斯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

 手下意识的擦了把额头的冷汗。

 他这个举动,一半是吓得,一半是做给嬴政看的。

 他想让嬴政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敬畏王权的人。

 “小聪明”

 嬴政嘴上嫌弃的嘀咕了一句,脸上却露出了笑容。

 笑容没持续多久又消失了。

 这几年,吕不韦的势力越来越大。

 现在成蛟完了,阳泉君肯定也要拿下。

 谁来制衡吕不韦。

 突然,他想到了一个人,嫪毐。

 正好母后最近一再提出封赏嫪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