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,身形展开如夜蝙滑行,顷刻间穿屋过廊,来到被他父亲划为禁地的练功室外院,脚步一顿,不知该进是不进,忽然耳中听到几微不可闻的熟悉声音,却像是临死前的呻吟,身子一震,再顾不得犹豫,抢步踏入院中。

眼光往声音来源一扫,只见地上假山一角,一具浑身是血的人形倒在一旁,那个人的样子却是自己再也熟悉不过,全身一震,失声道∶

“爹?!”

即使是“冰心诀”也无法压下独孤冰心此刻的震骇,飞奔至地上那人身旁,抱起逐渐冰冷的身躯,声音竟似带著颤抖般道∶

“爹┅┅!真的是你┅┅你怎麽会伤成这样的┅┅?”

亲人的呼唤让因失血过多的意识从晕眩与虚弱中被硬生生拉回,不知该解释成奇迹或是回光返照,总之是独孤碎羽身子一震,吐出几口瘀血,艰涩开口道∶

“冰┅┅冰心┅┅是你吗┅┅?”

独孤冰心心中惶急,额际冷汗涔涔流下,再无法保持一贯的冷漠深沈。

“爹!是谁把你伤成这样?”

他一看其父的伤口,便知道绝无可能是由练功走火入魔引起,必定是与人交手作战中被打伤,但是世上又有何人,能够把“暗修罗”独孤碎羽重创如斯?

难道是“阎皇”君逆天来了!想到这里,独孤冰心不由背脊发寒。

独孤碎羽又呕出几口鲜血,把其子的上衣染得一片鲜红,他紧抓著後者的腕脉,用似风中残烛的声调道∶

“放心┅有『修罗不死身』护著┅┅爹┅┅一时三刻┅┅还死不去┅┅你快带我┅┅带我去『武功院』见院主『玉面武圣』碧寒阙,只有他的┅┅『九死无想大法』┅┅才可以为我续命┅┅”

独孤碎羽此刻双目尽盲,也因此没办法看见独孤冰心在听见他这番话时,眼中掠过的一丝异芒,和若有所思、天人交战的脸上表情。

独孤碎羽等了一会,见其子似是毫无反应,不禁惶急的道∶

“冰心┅┅你还在等什麽┅┅还不┅┅快一点┅┅送爹去疗伤┅┅”

独孤冰心像是下了某种决定,英俊冷漠的双眼射出凶厉精光,黑白分明的瞳孔内并出一道道血丝。

“无毒不丈夫,爹!你莫要怨孩儿无情!”

独孤冰心猛一咬牙,运起某种禁制神功,掌心竟变得赤红一片,他倏地出手,五指风一样的插入在父亲丹田要穴上,距离极近,独孤碎羽又是重伤之躯,根本欲避无从,惨叫一声,在彷佛被烙铁炙刑的痛楚之中,独孤碎羽还惊骇的发现到自己的一身功力,竟然被独孤冰心源源不绝的吸收过去。

“聚┅聚散依依┅┅你这是『聚散依依爪』┅┅?!冰心┅┅你竟用这麽狠毒的武功┅┅来对付┅┅爹┅┅!”独孤碎羽痛心疾首的厉嘶,彷佛负伤野兽对天地不仁的最後咆哮。

独孤冰心冷眼闪过一丝煞光∶“爹,原谅孩儿不孝,但你伤势如此深重,即使武功院主能将你救活,只怕也是经脉俱废、全身瘫痪,与其让『暗修罗』成洛ub病床上卧榻一生的废人,还不如由孩儿替你安排宣传,在强敌暗算中轰烈战死,才不会堕了我们『修罗堂』的名声!”

独孤碎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根本没有办法想像自己的儿子竟会如此狠毒的对待他?

“你┅┅你为什麽要这麽做┅┅你是疯了吗┅┅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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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孤冰心沈声道∶“疯?不!爹,我比你想像中清楚多了,你可知道,当你将娘硬生生逼死,并将白素艳那贱人迎娶回来的时候,我就已经决定这麽做了。”

独孤碎羽声音嘶哑∶“你┅┅你竟是为了爹续弦一事而怀恨在心┅┅但你娘是因为积劳成疾过世┅┅我从来就没有逼过她┅┅”

独孤冰心冷然一笑∶“如果你不是先弃她如糟糠,娘怎会郁郁而终?不过这也不是我要杀你的唯一原因,为了排除掉老旧的坏血,需要某种程度上的牺牲,『长江後浪推前浪,一代白日换青天』,大破之後,方有大立!”

“你┅┅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麽吗┅┅你这丧心病狂、欺师灭祖的畜生!”

“我干的事,本就不期望你能了解,”独孤碎羽眉毛一挑,散发著逼人的煞气∶“爹可以放心,你去之後,『修罗堂』必会在我的手中发扬光大,只可惜你是看不到那结果了!”

“你┅┅你这逆子┅┅你一定会不得好死┅┅”

“多说无益,爹,你就放心去吧!”独孤冰心俊脸闪过一抹杀气,眼看独孤碎羽体内残馀的内力已被他吸得七七八八,五爪吐劲,将一直以“浑沌一点曦未明”保留在丹田的“离脉剑气”击入对方小腹要害,独孤碎羽惨叫一声,在死亡前的最後剧痛中明白了一切。

“你┅┅你想把我的死嫁祸给楚┅┅!”

剑气前贯後出,鲜血飞溅几滴沾上了独孤冰心苍白的俊脸,彷佛修罗般的煞气让人心悸,对著亡父的尸体自言自语地道∶

“爹,你安息吧!你想要对付的人,我会替你解决他们的。”

“暗修罗”独孤碎羽,以杀手出身却坚持“光明杀道”的理念而备受敬重的武学高手,堪称正道栋梁之一的一代宗师,最後竟亡於其子之手,享年四十九岁。

当“修罗堂”的其馀众人终於赶到现场之时,见到了一副让他们震惊且永世不能忘怀的景象,他们所深深景仰的堂主全身染血,一动不动的被少堂主抱在怀中,气息全无,显然已断气多时,而他们印象中冷漠寡言、不苟言笑的那个“冷修罗”独孤冰心,却流下了他们以为从来不会在“独孤”一家人脸上看到的——斗大的眼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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