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天邪仰天让丝丝细雨飘落在他脸上,凉意沁到他心里:“有时候当一个什么都不去想的人,或许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。”

太史丹青注视着他好一会,缓缓道:“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,看来是我错了。”

“你没看错,从头到尾,我所考虑的都只有我自己一个人。”

君天邪摇摇头顿了一顿,又道:“只是……”

太史丹青问道:“只是?”

君天邪苦笑:“没什么,我似乎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。言归正传,你知道该怎么才能和‘菩提法座’的人有所接触吗?”

太史丹青道:“原来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……可是‘菩提法座’的地点,连‘皇极惊世典’上也不见记载,法座中人更是等闲不轻涉江湖,天下如此广大,想要单单找一个人,岂非难如登天?”

君天邪信心十足的道:“别人或许不行,可你一定可以。”

“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吗?”太史丹青苦笑道:“坦白说,你要是在昨天以前来问我这个问题,我还真的无法答你,可是今天嘛……哼哼!”

君天邪着急道:“老书虫,你就别卖关子了,有什么法子快说吧!”

太史丹青无奈的摇了摇头,道:“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?变成白痴可不是一件说笑的事啊!”

君天邪哼道:“你放心,就算我真要去挨法座中人的‘去烦恼剑’,也会等解决你女儿的问题完后再去。”

太史丹青不悦道:“你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“我意已决,不必多说。”君天邪摇头道:“你到底有什么门路?

有就直说吧!”

“年轻人就是性急。”太史丹青叹道:“白道联盟秘密培育的种子高手,‘观音天女’梵心谛已经出山,还在冥岳门出手救了你的义兄龙步飞一命,不过这个梵心谛其实还有另一个秘密身份,她就是‘菩提法座’四百年来,唯一一个获准以正式身份行走江湖的法座中人。”

君天邪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:“竟有此事?老书虫你为什么早不说!”

太史丹青倒也答得绝:“之前又不见你问。”

“你……!”君天邪本想发火,转念一想,到底还是忍了这口气,讪讪道:“只要有了目标,找起人来就容易,我这就出发,说不定‘去烦恼剑’可以一石二鸟,连你女儿的问题也解决了。”

太史丹青知道他说的轻松,其实殊无把握,更兼背负着极沉重的压力,以致背影看来竟有些佝偻。

直到君天邪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雨势中,太史丹青的脑中还是一片迷蒙。

第三章白衣墨止

竹林清风,茅舍简约,清泉一泓,不失清雅。

一名白衣人盘膝坐于茅舍前的草地上,一身素白,白发白冠白袍白带白靴,静如深井止水,给人一种莫测高深的感觉。

“真是稀客,我们多少年不见啦……没想到你会主动回来见我,也许世上真有所谓的奇迹吧……?”

裹在白色长袍中的人忽然开口,声音像是流过石上的清泉,给人一种清澈透明的感觉。

“你该知道,如非万不得已,我不会回来这里见你。”

从白衣人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,一条英伟的身影随之出现,“天敌”--龙步飞!脸上微带病色的苍白,注视着白衣人的表情,眼神有说不出的复杂。

白衣人轻笑道:“呵……当年你离开此地时,曾说过冬雷震震夏雨雪,此生亦不再见的决绝,能让这样的你改变初衷,一定是件很了不得的大事啊!”

龙步飞望着白衣人的背影,表情数变,几经挣扎后道:“我希望你……

能够帮我疗伤……”

“喔?”白衣人抬起头来,身体不动,却像是在虚空中有个盘子托着一样,自转一百八十度后,变得正面面对龙步飞。

白发白眉之下,白衣人竟然连瞳孔也是一色诡异的白,更兼毫无聚焦的感觉,原来他竟是个瞎子!

“脚步虚浮,话音里也中气不足,罡气入脉三分又逆流贯穿,该是遇上棋逢相对的敌手,但是这样的伤势,只要你好好静养三个月,期间不再妄动真气,该可以痊愈如昔。何必要来找我出手?”

别说是触脉把诊,连视觉都没有的白衣人,竟然能一口说出龙步飞身上的伤势,而且钜细靡遗有如在场亲见,这份功力,就算华陀、扁鹊重生,也不过如此!

龙步飞却像毫不意外白衣人有此异能,若非如此,也不值得他走上这一遭。他平静的说:“我必须在十天内,回复至最佳状态,这便是我来找你的原因。”

白衣人轻轻一笑,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贝齿:“当年你不惜放弃‘般若降龙功’最后两层的心法,坚持出山闯荡江湖,说是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之间,认为我的避世作法太过消极,后来也确实让你闯荡出‘天敌’的英武侠名。这些年来,你是否认为你当年的选择是对的呢?”

白衣人竟是龙步飞的授业师父?!对于后者忽然扯开话题,龙步飞并未有不悦的表现,反而是流露出复杂的眼神。

他长长一叹,仰天道:“诸行无常,道魔之间的分际,有时或许只是一线之隔,我曾经被自己认为是最亲密的战友出卖;在和我最大的敌人做战时,我却对他抱持比那些白道名宿更多的敬重。什么是正义?什么又是邪恶?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区别了。”

白衣人微微点头,低声长叹:“你确实长大了,不再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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